“殿下回前殿歇息吧,谈了好些时辰,我实在也是有些困了。”
谢今朝定定望着她,半刻后才随着她的话向窗外看了看,果不其然见天边何时已然泛起了星点要天明的光亮,遂才从小几上站起。
是他对枕边人下毒手在先,故而没有奢求原谅的资格,他只希望今夜的所有解释能宽慰她的心半寸,半寸也好。
往后他便不再对她有半分隐瞒,皆属实相告,如若她愿意听上些许,那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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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今日前朝后宫传闻颇多,说法虽各不相同,但大抵都是说太子殿下昨夜垂于美人裙落,与漠北那位恢复了容貌的美艳公主春风一度,只怕东宫要再添新人。
也有知情人清楚当年北狄与漠北之间不得不提起的深仇大恨,感慨太子殿下与漠北和亲公主身份实在尴尬,如何得以成眷属?
难道是太子殿下在美人软语下,对驻守了八年的北疆与昔日的母族覆灭再无了半点想法?这说来也着实奇怪,当日公主入京时太子殿下似乎对其不起半分兴趣,怎得如今又忽而倒戈美人怀中了。
终其而言,只能归结到那漠北公主实为妖惑动人罢。
建元帝昨夜自下了筵席后便回了寝宫,就着那息神香,又服了几粒药丸,进了一碗养汤才入了梦中,如是浑浑噩噩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幽幽转醒。
只是夙梦过多,醒时脑袋仍旧胀痛,但这也抵不过他知晓努尔古丽面容已恢复时的欣喜若狂,顾不得昏胀便欲下了榻去瞧一瞧。
光是眉眼便与娜尔罕有七分像,若是目睹了那一直被遮掩的真容,到底该如何相似才是。
他忘了去问为何久久不得医治的娜尔罕的面容会在朝夕间恢复如初,也忘了为何会在此时恢复如常,只想快些束好衣冠,前去一探究竟。
只是立在榻旁的李旭昌见建元帝如此神色,心下更是不住慌张,思来想去也瞒不得,倒不如比流言先一步传到圣上耳中,总归能少受些责罚。
他开口后,大殿如是静了好些时候。
纵然跟在建元帝身后多年,李旭昌感受着殿内无声的怒气在不断膨胀,也仍旧觉得惧怕,如芒在背。
“你说什么?”
建元帝原本嫌弃宫人手慢,兴冲冲便自己套着长袜,闻李旭昌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先是愣了好一会儿,复而面色登时便难看至极。
他犹记得此前早便暗中过,朝儿对她没有旖旎心思的。
他不信。
“奴才说的句句属实,如今宫里宫外皆是各色舆言,奴才不敢不报于陛下,陛下……”
“荒唐!”
龙榻上好好躺着的金丝枕连同衾被整个被拂到了地面,嚇得李旭昌当即便是双膝一软,跪在建元帝身前,颤颤巍巍道:“陛下息怒!万事保重龙体为先啊!”
“都给朕滚出去!”
建元帝扶着心口,感受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和好不容易拿了一整夜来缓却又欲发作的头疾,一时分不清心中究竟是怨恨还是愤怒更多。
仍有三两残存的理智在拉扯着他,告诉他那是他与娜尔罕的亲生儿子,自己这个做父皇的如何能与儿子反目成仇动气,更何况二人本身就算不得多么亲近的一对父子。
从来便是君是君,臣是臣。
没有父与子。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将这些正义之道通通屏退了回去,他只知道自己如今这般境况,只怕是时日无多,他只想要他想要的,有什么错?
他是帝王,是一国之君,更是万生之主,又何必要去顾虑那么多?
难道做了帝王这么些年,不是这儿不得已,便是那儿又动不得,临到终了却是连一个女人都不能遂心意得到,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已然不知对努尔古丽的心思到底是源于对娜尔罕的追忆,还是仅仅心中的占有欲在作祟,亦或是他真对其有了几分的真情实意。
不论哪一种都令他无法放手,亦不能妥协。
那谢今朝呢?
他昨夜为何会与努尔古丽在一处,春宵一刻好不风流?他这个做父君的难道此前的意思还表达的不够明显吗?
以他承袭了他这样缜密的心思头脑,难道从中会不出几分言中之意?
还是说,他明知如此,却偏偏要从他身边将努尔古丽夺走,想要让这个本就时日不多的皇帝早些退位让贤,故意设了此局意在请君入瓮?
各般猜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建元帝撑着榻边的手渐松了些,复而也不急着再去看望努尔古丽,而是又躺回了床榻上,独自按压着颞颥,好半刻才平定了些心绪。
若是有筹谋在先,那以他的心性或许早在知晓他意属之时便做好了打算,偏偏选得这样一个好时候将计划落得个水到渠成,只要宫外人尽皆知,不怕自己不赐婚。
当初在努尔古丽未曾入中原时,他亦不是未曾给过他选择的机会。那时他还义正言辞同自己谈些实为荒谬的夫妻之道,告诉他只要卫渊的女儿一人做他的妻室。
如今是又怎得变了心思呢?
他那时将机会递到他的面前,也说了不论娶何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可他偏偏要与他对着来,有什么办法?
现下他收回了机缘,他却用这种方式想要追悔,哪里就能那样如愿得逞了啊。
想拿言语做要挟命他赐婚,这不过是些他少时就见惯也玩腻了的手段。他从不惧任何风言风语,若有违抗君令,那便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爱嚼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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