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的心不像是假,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未曾说明,凡事还须说开才能……
罢了。
她收回目光,沉默又挣扎着跨出门去,不比迈入生死场一样艰难。到底还是主子们之间的事,娘娘聪慧机敏,摸排之中便能将这些藏了许久的事了然于心,哪里还需要她这个局外人多嘴。
只是不知今夜自己的全盘皆输到底带来的会是怎样的结果。用师父的话来说,便是介了他人的局,自然也会破了原本的趋向。
夜半钟声敲打人心,朦胧之中只见花非花,雾非雾,辨不清其中一二,更探寻不得因果。
卫时谙拢了衣袍,捡起落在地上的小毯,看向立在一旁无措的少艾,轻声道:“不早了,你也跟着我忙了一晚上,去歇着吧。”
风寒露重,卫时谙关了窗棂,又换上了结实的厚袜,抱了个汤婆子在怀中,不让自己受一分冻,而后才熄了灯,躺回了床榻上。
“娘娘……”
少艾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走,踌躇着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指了指那长明灯道:“娘娘,灯灭了。”
“灭了便灭了吧。”
卫时谙抬手揉了揉乏累的眉心,不甚在意,“早晚都是要熄的,不差这么三两天,去睡吧。”
门口没了动静,但人所带来的存在感仍然不见半分减退,卫时谙察觉到了几分不对,便又于困顿之中撑起身子,挑开帘帏道:
“你可是还有话要说?”
“……嗯。”
少艾憋了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声,但也仅此一声,便已是能令人听出带了哭腔。随后那门口的姑娘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一般,将本不住发出的抽噎给憋了回去,只留双肩还在黢黑的暗夜里不住耸动。
“怎么哭了?”见此,卫时谙摸着黑下了榻去,在一片拢不清的夜色中辨认着将少艾拉到了身前,抹着她脸上的泪痕道:
“出什么事了,同我说,我替你兜着。”
少艾紧捂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只能摇着头,好不容易平复下了些心绪,一面啜泣一面道:“奴婢该死,方才娘娘同姜近侍的谈话,奴婢在廊外都听见了。奴婢不知、不知娘娘……”
“我以为多大事呢,”卫时谙有些好笑地轻拍着少艾的后背,“放心吧,你家娘娘我一时半会儿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让你掉金珠子了呢。”
可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少艾颤抖着摇头,唇齿不清道:“奴婢……奴婢在廊下伤心时,却听得前院管事来报,说是、说是……”
“殿下今夜宿在了谭麟阁。”
抚着少艾肩膀的手一寸寸失了力道,极缓地垂落而下。殿内一时间似乎只剩了少艾一人仍在不住哽咽,而另一人宛若闻即此言便连声息都收了回去,隐秘得悄无声息。
少艾只觉着似有过了半世之久,才听得面前之人声线若针落毡垫般微而弱,险些令人恍如未闻。
“那便随他去吧。”
殿内的暖炉只能照得到片域,地底升起的寒意又自脚心攀升到了小腿,激得人打了个寒噤。
“我没事,夜里冷,你早些去歇着吧。”
卫时谙木着身子回了床榻,在听闻殿门阖上的一瞬间,闭上眼帘试图逼迫自己睡入梦中。今日所接受的信息实在太多,她很累了,实在需要一段彻底的休息,才能再有那样的精气去拾起零碎袭来的往事秘辛。
不回来也好,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所有伤人的话明日都还需在脑中过一遍,可若是平常,她宁愿不去想,不愿醒。可现实往往推着人走,即便不想面对也必要坦然接受,半点由不得人。
按道理来说,今日听了这么些话,应当觉得万分委屈嚎啕一番才是。怎么现如今只觉着胸口像压了块重如山的昆石,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难受滋味。
卫时谙捂着心口,恍惚之间倒倏尔忆起,还真有些像董婉故去时自己的感觉。又闷又胀,又酸又苦,但就是流不下一滴泪来。
只是今夜老天看似是不愿放过她,这一日所经受的落差与考验,百转千回之间不留一丝情面。
终是在翻了不知多少个身,叹了多少息后,眼见着外头有敲宫更的来报着时辰,卫时谙从床榻上起身,揉着酸涩不堪的双眼,无力靠在榻上。
窗外过了大夜又起了浓雾,遮去了晚夜少有的颜色,天地之间静到连花叶凝结的露水敲打在檐上之声也可清晰可闻。
卫时谙如是盯着看不清容色的轩窗,听着殿门外宫墙龙吻之上栖停的寒鸦嘶鸣,无来处,也不需归途。
似乎在刹那之间,念与不念,也没有那么必要了。
白日里听闻的各色人所说的话,像走马观灯一般在脑中来回缠绕,可细细想来,她却不知该从哪一处算起。
思绪胡乱翻搅之间,唯有他与她那时多有亲密的时刻浮现于眼前的烟波浩渺之中。
卫时谙忽而便明白了,为何他那么喜欢吻她的颈侧。
原来每每耳鬓厮磨之时,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以唇瓣抵着那枚他亲手种下的蛊痣,口中却与她念着白头偕老地久天长,存的是何种心性呢。
那时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与她许下的诺言,在想几经确认下的她并不会离开,还是在闭着双眸冥想,她这个人是去是留,又该何时动手。
真矛盾啊。
那些缠绵悱恻的时光,与他望进她眸中的珍重与隐喻,哪里又能是假的。她以己度人,想来当时醉酒那一夜,又或是更早赠她长明灯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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