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知故犯,想以真心换真心却先食了言,谙谙若是知晓,定会与他生了嫌隙。
神明对他施舍的半分恩赐,怕也会如是收回。
矛盾如他,吻着那方小小的蛊痣,心中比任何时候还要煎熬万分。
他想要攥住神明递来的手,却又不得亵渎神明。
究竟该何解呢。
———
胤都皇城,琼英阁。
努尔古丽感受着自己被人一路架到了一个陌生的寝殿之中,而后一众人围着自己不知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的言语,只能从有些吵嚷的语气方可辨别出一些——
他们或是在对她这个麻烦的怪物感到焦急。
这声响持续了没一会儿,便从她的耳旁消失,而后便听闻了似是殿门开阖的声响。
努尔古丽悄悄睁开双眼,坐起身来打量了琼阁内的动静,才方松了一口气。
她低垂着眉眼,抚着自己可怖的面容,独自一人在床榻之上坐了良久,再一闭上眼帘,已然有泪从眼眶之中滚落。
在未曾离开大漠之前,这副皮囊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又如何能不怜惜。
可她看着那坐于上首的皇帝,虽然他的眼眸被冕旒遮挡,也叫人瞧不出来什么端倪,但她就是觉得如坐针毡一般,周身萦绕这一股不寒而栗的异样质感。
她总是觉得那个皇帝似乎不太对劲。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若是感到有哪里不对,那必然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如今的她的面容变成这般令人惊惧的模样,便是她决心而行的下下策。
脸上的沟壑与疤痕使她浑身不舒服,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地起,混着咸涩的眼泪和空旷寂静的陌生的楼阁。她从床榻上起身,而后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两步,又无力地蹲下,埋首在臂弯里啜泣。
“努尔古丽。”
她闻声,身子骤然一振,将布满泪意的脸庞抬起,便见江萨亚王兄的身影出现在了模糊的视野之中。
“王兄?”
江萨亚本身鼻骨高挺,眉眼深邃,如今冷下一张脸来,便更显出几番生人勿近的肃杀质感。他沉默着未曾接话,只是将努尔古丽从地上扶起,令她重新坐回了床榻上,而后沉声问道:
“为何要这么做?”
努尔古丽顿时便是一惊,她用手遮着自己的下半张面容,不肯让江萨亚直视自己的丑陋。她的眼中仍是泪光闪烁,带着不可置信,直直瞧了江萨亚好半天也不曾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萨亚见她凝怔的模样,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才等来她的回答:
“王兄……是怎么知道的?”
江萨亚险些气极,“你我虽不是孪生兄妹,但起码共处多年,我又如何能不知道这是你的手笔?”
“再加之,今日是我漠北使团入胤的头一日,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说,确是有人待我们不爽,意欲暗害,可也绝对不会愚蠢到选择在今天。”
他将她遮住面容不肯拿开的手握住,而后轻轻将其拉下,那本淬满冷淡与愠怒的眸光便渐渐变得怜惜。
他抚上她狰狞的脸,拂去她从眼眶之中滑落的委屈的泪,无奈而痛心道:
“你这是何苦!”
努尔古丽不由泪意更深,不住抽噎道:“我也不想如此的……可我实在害怕,我害怕皇帝……”
“我怕他今日便要替我指婚,怕我很快便要成了他人的妾室!我只有出此下策,只有将我的容貌毁了,将他们的眼光转到别处,才能求得一丝能够喘息的机会。”
“眼下,我想我如今面貌丑陋至此,遭人唾弃,皇帝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再替我去主张什么婚事,再让我苟延残喘一些时日吧……”
她的悲切的泪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在江萨亚的心上划出迸血的裂口。他不住伸手想要将她揽在怀中安抚,可理智却又告诉他,男女大防,他不当这般做。
他伸出的手又无力垂下,踌躇而不敢上前,百转愁肠之间,不过还是恨一句无能罢了。
世道便是如此,弱肉强食。
此番行动不光是缘由漠北的确战败,还有一个缘由,他至今也未曾明白。
漠北前来议和之事,起初只令他觉得甚为荒唐。漠北是州部制,与大胤接壤的那一段土地便是由巴丹州部掌管。此地因与边界接壤,也是整个漠北兵力最强盛的地界。
巴丹部的族民不属于北狄的后代,而是漠北一族迁徙至此,多畜牧,因此对边境的管控甚为不满,常年开动战事。
虽然战火不断,但在此次战败以后,巴丹部全然可以上书告王城,请求别州部前来支援,大可不必一副已然弹尽粮绝,需要任人宰割的模样。
若是胤兵乘胜追击,漠北十三州的兵力尚且还能撑到与他们最后一战之事,而不是打也打不起。
究竟缘何便要投降议和呢?
他带着一众兄弟从戍边赶回王都前去御下问个清楚,但汗王给予的回应皆是兵力需整顿,决不可做出破釜沉舟之事,必得保住现有疆域。
“那议和呢?议和难道不须我漠北割让城池么!”
汗王的银狼裘衣闪着如刀光剑影一般的寒光,他只将议和书放到了他的眼前。那上面晦涩难懂的胤字,灼伤了他的眼眸。
他看见了努尔古丽的名字。
她要作为漠北与大胤交换的条件,前去大胤和亲,以换来免以割让城池,保下漠北十三州的土地。
努尔古丽是汗王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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