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轻上一分了,还是保下性命为重啊贵人!”
卫时谙头一回经历这等生死攸关的大事,也算是明白了何为六神无主,何为怨天不由人。她眼下再多说一句就得泣不成声,再多深想一分便会神魂荡飏。
她能做的便是定定点着头,而后听着里头的人唤着纱布不够使用,再强行命自己镇定下来,去身后那些给伤兵救治的御医处要来余下的纱布与止血的药,再递往屏风之后。
不能添乱,不能做无用之事。
一切担忧与惊慌都等到事后再去说,她要一直守在这里,守到院判亲口说他再无性命之忧。至于断臂,虽说在与安危相抉择之间,弃了一臂远比不上性命来的重要,可若真要如此……
他日后该如何?
他本就命途多舛,一颗心经年留影,算得上千疮百孔。如今方向她言表心意,却又经受如此暗害,再这惨不忍睹之上又添上一道裂缝,以他的心性,往后只会一人独自舔舐伤痕,怕是再也不肯见她。
她已然预知了后路究竟有多番艰难。可即便如此,她也愿意为之一博。
不为所谓积分,不再言何任务,只在最难捱的时候得送上一捧暖火,只期他终和拨开云雾见心中月明,跨过那扇难以越过的门,重见自己。
她会陪着他的。
“可有烛火?烦请拿烛火来!”屏风后传来了急迫的催促。
卫时谙方堪堪回神,胡乱抹了一把濡湿的眼眸,只瞧四下的灯盏皆各有用处脱不开地方,便应声道:“我这就去里间拿!”
待她去了殿中的内室,也是见同样一地的血布纱帘,触目惊心。她心下焦急,没空再多管顾,也自然忽略了层层叠帐之后的沉声闷哼。
她选了一盏烛身还剩余略多的灯盏,小心地将其从明台上端了下来。她偏头见此前在殿内侍候的内侍也跟了过来,小心接过她手中的烛盏道:“贵人且交由卑职,免生烫伤。”
“劳烦了。”卫时谙目送着他出了内室,方抬步欲跟在其后,便听得身后响起了那熟悉如沉金玉润的声线:
“谙谙?”
她一时怔愣在了原地,闻其声响钝钝地缓慢将身子转了过来,在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之后,泪珠便如苍山松脂一般从眸中潸然而下。
她掉着泪,双眸之中水光潋滟,却又睁得极大,定定将目光落在身前之人的右臂处,广袖之下是完好如初的修长指骨。
如同一方巨石重山终被移开一般,卫时谙迟迟凝着眉眼,可胸腔却似得水之鱼,总算争得了一丝喘息之隙。那股难言的酸涩刹那涌上了鼻尖,她不住瘪了嘴,泪眼朦胧地扑进了谢今朝的怀中:
“你吓死我了……”
她不住控诉,抵着他的胸膛,在一片龙涎香的萦绕之下忍不住纵声悲泣。
谢今朝一时慌神,用指腹替怀中的姑娘拭去泪珠,温声哄道:“别哭,谙谙。”
恣意蔓延的泪意令卫时谙不住小声打起了哭嗝。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一吸一顿地还不忘再去摸摸他揽着她的右臂,一番动作后才方放下心来。
“谙谙,到底怎么了?”谢今朝捧起她的脸细细看着,泪珠划过他的指尖,也在他的心上留下怔痛的痕迹。
“你还说,都怪你,鹤尘一回来就和我说你受了重伤生死未卜,我一路赶过来就看见外头屏风后正有御医在整治。”卫时谙想着仍是觉得后怕不已,“姚院判说他的右臂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如今中毒至深,已然是要保不住了,唯有断臂!”
“我以为……”她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下去,许是方才着实被吓着了,这会儿不能缓过神来,连眼泪也是控制不住地直往下掉,扯得人心疼。
即便她断断续续未曾说清,谢今朝听了大概也猜出来了她想说的究竟是何意。
因他右臂前不久也受了伤,她怕是将岑副将认成了自己。只不过,他只是令云峥鹤尘前去宫中报与父皇,并未交代他二人知会太子妃。
让她如此担惊受怕,实为过错。
“你也不派人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要被吓死了!都怪你!”卫时谙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任由他替自己不断擦着泪。
“怪我,都怪我。”谢今朝只觉心中残缺的一角被似被什么所填满一般,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哄着,“谙谙终于肯心疼我了么?”
“你知道就好。”
卫时谙闷闷答道,却仍是没忘记正事,复而抬起头来又道:“所以你到底伤得如何,快些让我看看。”
“无碍,不过是背部中了剑,方才已缝合上药,过些时日便会好。”
“那其他的呢?还有被暗器所伤的,都怎么样了?”卫时谙掀开了他的衣袖,只见小臂其上便被纱布缠绕,还洇着血,伤势的确如鹤尘所言,不差半字。
他也真谓是一如既往地能忍。
“无碍,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伤,谙谙莫要太过担忧,我无事。”谢今朝勾起指节,轻轻蹭着她的面颊,又道:
“你方才所见的应是岑副将。他的腰腹受了一剑致命伤,好在时辰尚短,如今已止住了血,不至于危及性命。”
“其次便是右臂那一处暗器所伤,那一处荼了毒,与他此前溃烂的旧伤相冲,的确算不得乐观。但方才我已派了昀黎去太医院用药,她有把握救治及时,便不会如姚院判所言,有断臂之险。”
卫时谙这才算是彻底地放下心,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先前仍动如擂鼓,大有破腔之势的心脏,也终是能得以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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