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只能把生机寄希望于圣上,九五之尊岂容臣子质疑?他刚愎自用了大半辈子,难道今日会悔改吗?
果然,圣上越看面色越凝重,想把信撕个粉碎,被言怀青抢先夺下:“圣上,人证物证皆在,是楼淮安挑拨君臣关系,勾结外敌,求您彻查此事!”
圣上已被怒火冲昏了头,再听不进去半个字:“胡说!这信是胡言乱语!朕不看!朕不看!”
“圣上,这是臣早年私自去西北,收集到的陈情书,也是从西北递进京都的唯一一封陈情书!楼淮安误以为这是传闻中的绝笔信,在朝堂针对了臣多年,几次刺杀!圣上,李鹤言冤枉!重光他只是想求您还西北亡魂一个公道!”
白泽生眼含热泪,从人群中走上前,他身后有陆笙,有许许多多的寒门小吏,他们从前微不足道,如今也是可以燎原的星火。
女儿与李重光要直面腥风血雨,他又岂能躲避。只要他心里还有天下,还有旧友,还是个父亲,就一定会挡在孩子们面前。
陆笙等人跪请,道:“求圣上还李家一个公道!”
李家是一杆旗,亦是圣上肃清朝堂的决心,若圣上执迷不悟,他们只怕会彻底心凉。
沈煜沉声道:“信的内容,我早烂熟于心。圣上不看,那我背给圣上听!”
他曾在脑中浮想过无数次这般景象,站在天下人面前,给亡魂们一个交代。声线因心痛颤抖,他一个人咬牙走了十二年,背负了十二年,已是伤痕累累。
不多时,沈煜声线喑哑,仍是竭力撕扯出每个字。
而身侧忽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他背一句,她便跟一句,替他大声地坚定地转达给所有人。沈煜回眸,正对上白芷明澈的眼睛,她握紧了他的手,暖意蜿蜒而上,焐热了流泪的心。
而无形的暖流早已随柔风蔓延,不知不觉惠及万民。是以,声音层层堆叠,起初只有白芷,而后多了楼染与南寻,再而后百姓、宫人、满福、李镇,甚至言怀青、良心未泯的官员,都自发加入。
万人鸣冤,响彻天地。
白芷潸然落泪,此刻沈煜不再孤立无援,那些混在其中的人声如潮,有力地把他往岸上推,是他的后盾,带他远离深渊。
余音回绕,盘旋在京都的上空,冲散了浓云。日光洒在每个人脸上,熠熠生辉。
唯有圣上立在阴暗处,眸光暗淡,喃喃自语着“不,不,不……”
他被逼至绝境,下意识竟想唤李鹤言的名字,从前为登上九五之位,李鹤言总能助他绝处逢生。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副将,也曾是他心安的底气。
何时变了呢?许是因李鹤言手握重兵,许是因朝臣们唯李鹤言马首是瞻,猜忌的种子埋在心里,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李鹤言纵使没错,也抵不过他动了杀心。
如今,他调不动兵,被众人围堵在伏龙门上,任人指摘唾骂。再不会李鹤言在救驾,他与人心向背,又能如何挣扎?
圣上苦笑:“李重光,这么多年你为何不杀了朕?自己取而代之,岂不是更容易翻案?”
沈煜摇头,可叹圣上还是不懂:“您自己犯的错,自己不收拾,推给旁人算什么?父亲一生保家护国,我身为李家人,又岂会做弑君的逆贼!圣上,归根到底,是您的猜忌害死了李家!”
“圣上,如今西北之战人尽皆知,难道您要杀光天下人吗?”
“这是朕的天下!朕的子民!他们岂会……”
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先撞进眼底,他们虽未出声,可眼底坚定决绝,是对皇权的轻蔑。
他们臣服于真理,却不臣服于他一人。他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这似乎不是他的天下,而是万民的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波涛翻涌,他快溺毙了。
沈煜高声发问:“您一再寒了天下人的心,就不怕天下人弃您而去吗?请您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春寒已过,万物葱茏,日光明朗,映得红墙金瓦分外醒目。
满福身着殷红色蛟蟒服立在大殿前,宣百官觐见,龙椅虚悬,主政的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面若白玉,眉眼如墨,他仍尽心尽力地守护着山河人间,只是从司礼监掌印沈煜,变做了摄政王李重光。
圣上亲笔撰写罪己诏后,终日闷在寝宫不肯出来,李家沉冤得雪,楼淮安等涉案官员悉数伏法,并未殃及亲眷。
如今的朝堂焕然一新,白泽生恢复爵位,陆笙入殿参朝,楼染随言怀青远赴西北,镇守边关,每个人都在其位谋其政。
这一日,百官休沐,市集关市,满京都皆在翘首以盼一件事——摄政王大婚。
迎亲的队伍声势浩大,从李府一路往白府,被众人簇拥。
李重光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喜服衬得他红光满面,一惯沉寂的脸上难掩微笑,冰雪消融,是融融暖意,俊美的容颜多了生机,让人不由得入了迷。
永乐侯府,白芷由阿娘与白芃陪伴着,换好了喜服,端看镜中的自己,嘴角止不住飞扬。第二次出阁,她心中没有半点忐忑,只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思慕之人。
不多时,外面热闹起来,便听得初桃冲里面喊道:“吉时将至!王爷来接姑娘了!”
陈嬷忙给白芷递上团扇,一行人簇拥着白芷行至门前,双叶门吱呀推开,一双软靴映入视野,是她先前给李重光做的那双。
婼婼今日实在夺目,李重光看入了神,陈嬷把红绸塞进他手中,笑道:“都说女子出阁是最美的时刻,瞧姑爷都欢喜地忘了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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