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决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抬起头望向赵不度,尽管他浑身骨痒心痛,可嘴角仍旧挂了嘲弄的笑容。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我的娘亲已经死了。”
岁成触摸着赵决的手指猛然一缩,面上表情似乎被抽去一般变得呆滞空洞,她的动作僵硬在半空。
赵不度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复又重新绽放,“阿决,你瞎说什么呢,岁成不是好好的?”
伴随着他这句话,赵决面前的岁成似乎又恢复了生机,眼神有了焦点,手指触上他的鼻梁,声音略带了些激动,“这是我的孩子。”
“不度,我的孩子。”她转过头对赵不度说道。
赵不度点头走过来,他拥着岁成慢慢蹲下,语气亲昵,“对,是我们的孩子,这下开心了吗?”
“开心。”
赵决闭上眼不愿见到他们的脸,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疯子,如今看来,他的疯是有迹可循的,毕竟他的父亲,他血脉相连的父亲就是个疯子不是吗?
甚至他比自己更疯,更无药可解。
眼前这个岁成,不知是他试验了多少次了失败后的一个木偶,一时的假象让他陷入温柔乡,等他再次清醒,只会是更可怖的重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不度再次开口,却是对着赵决说的。
“你的那几位朋友,我将他们都请了来,是不是很开心?”
赵决的长睫轻轻抖动几下,仍是没睁开眼,他语气虚弱,“我没有朋友。”
“不是朋友啊,那便都杀了。”赵不度语调温柔吐出的却是扼杀人命的清淡话语,似乎杀人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赵不度,你想做什么?”赵决睁开眼睛对上他的,两人如出一辙的柳叶眼对视,眼中的光吞噬彼此,“这些年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赵不度轻轻重复,“我只想与岁成在一起。”
岁成是他的疯魔病原所在,上至黄泉,下至碧落,他愿与她一同奔赴。
赵决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眼中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对他和对自己的痛恨。
“您不记得了吗?岁成,我的娘亲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他的目光犹如毒蛇看向赵不度,妄想着一句话便能击溃他。
岁成似乎是累了不知何时倒在了赵不度的怀中,或许是因为岁成真真切切地就在自己身边,赵不度并未将他的话入耳。
嫣红的唇瓣,垂落的发丝,明明是已经生育过一个孩子的面庞却仍旧和二八少女无两样。
赵不度抚过她的发丝,“你的朋友应该快到了。”他说。
殿外的几人跟着杜蚕去往别处,这里的草木明显变得又高又密起来,桑枝忍不住问道:“公主会在前面吗?”
“是,公主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杜蚕笑得亲和,“就在前边,不远了。”
桑枝按捺下心中的燥郁和不安,紧紧跟着他们的步伐,小路九曲回肠,隐隐可见高处勾曳的檐角,红檐弯钩,肃穆非常。
“到了。”杜蚕走到一座僻静的殿前,“公主在里面了。”
这座殿说是僻静都是抬举,在桑枝看来更是荒凉。
她又欲开口问她,殿里的门便被推开。
是赵不度,他扶着怀中的女子如睡着般,面容绝美。
“在这里。”赵不度说,“公主累了,进来说话吧。”
沈逍客莫若水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进去,苏池紧随其后,桑枝愣了一会儿对上赵不度的眼睛才终于跨进门槛。
此人绝非善类,但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飞过去。
几人进了屋子,里面被熏了香,又浓又重,似乎还掺杂掩盖着什么别的味道,宽大层叠的纱幔后还坐了个人影,赵不度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轻笑道:“那应该是你们要找的人吧。”
桑枝走过去,挥开一层一层麻烦的纱幔,果真是赵决,她瞳孔流出震惊的神色,这样的伤势,还是上次在林中自己见过。
赵决掀开眼皮瞧着她没说话。
外间,赵不度怀中的岁成靠着他的肩膀睡得安宁,他替岁成调整了下姿势,使她睡得更舒服些才缓缓开口,“赵决是我的儿子。”
一句话掷下,惊起万重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