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吟一直是冷嘲热讽的好手, 只是从没针对过南恨玉。
她以前抱起南恨玉还知道假模假样地说句“失礼”,如今毫不客气地真心道:“剑仙大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百岁高龄,身子骨还挺硬朗的?都说陆宛思娇弱,她也就作, 您比她的弱柳扶风倒真多了。”
南恨玉似乎很久没受过这样的刺激, 无论身体还是心里, 但她当真脱力似的靠在秋吟怀里,黑色的发顶无意蹭过秋吟的下巴,她又捂住嘴咳嗽几声,惹得秋吟直皱眉。
但秋吟也不再继续说, 像憋着口恶气。
竹楼二层唯一的床铺靠着窗, 床褥被雨渗得半湿,秋吟低头用尖牙咬开自己的黑色披风, 披风飘摇落下, 安稳平整地展在床上,她将南恨玉轻放上去, 刚起身要去关窗,就被南恨玉又一把拉回来, 不让她走。
秋吟领子被南恨玉拽着,上半身只能俯着迁就她的动作, 见南恨玉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顺从地俯身低下头, 在南恨玉的嘴角啄吻一下,低声:“别闹, 关窗户。”
南恨玉一僵, 孽徒刚才还口无遮拦地欺负贬损她,现在又温柔迁就地为她垫衣关窗, 她一时跟不上秋吟的变脸速度,不知哪个才是她。
但大概出关后被徒弟冒犯太多次,她都快习惯了。南恨玉慢慢放松,松开了手。
秋吟却自然地将南恨玉滑落的手捞进手心,并不用力但很稳,另一只手一抬,带动着身体往前倾,阴影将南恨玉整个人笼在怀里,“啪”地合上竹窗,阻隔了风雨,屋里都因此安静了些。
她干脆坐在床边,见南恨玉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挑了挑眉,将南恨玉漂亮的手禁锢在手中把玩,慢慢穿过她指缝间的沟壑,抚过手背凸起的骨骼:“在想什么。”
南恨玉任由秋吟胡作非为,也自然道:“一些旧事。我还是长华峰的亲传弟子时,曾来过玄灵宗修行过几年。”
秋吟口无遮拦:“几年。太清宗把你卖了当人质?”
“只是出于剑术上的学习与请教。”南恨玉说,“在剑道上受益匪浅,成就了今日之我。”
“这么说师尊很熟悉玄灵,应该不至于在玄灵的九峰中走丢。”秋吟笑眯眯说,“能指点剑仙的道,想必此人一定不凡,万剑归一的那位前掌门?”
“他的山海剑阵无人不知,无人能破。”南恨玉顿了一下,“即便是不尘,也要考量几分。”
“考量几分,就是有一战且战胜的把握,您不用和我谦虚,能把我逼出南境的也只有你。”秋吟又补一句,微微露出尖牙,“就是那位归一的掌门插着满身宝剑来了,我也能拖他下魔窟。”
“不要小瞧他,在我之前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南恨玉像是往常般教训她不要自大,“他虽临清山秀水而居,但论血性,不一定比你差,山海剑阵之所以无坚不摧,正是因为他以自身做阵眼,守玄灵八方安稳。”
“这么说就更让人心动了。”秋吟与她十指紧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就亲自去争,你清楚我是为什么来的。”
“……山海剑阵。”南恨玉轻声。
“对了一半。”秋吟笑得乖张,向南恨玉倾了倾身,“还有你。”
南恨玉羽睫颤了颤。
秋吟紧盯着南恨玉的眼睛,不给南恨玉任何逃避的机会,也断绝自己的后路,连根带土拔起陷进心土的巨石,袒露出勾连的暗慕与阴霾:“我不是街上发情的狗,没有逮人就亲的习惯。
我挑得很,自在这么多年也就看上了一个人,你要猜猜是谁吗?”
南恨玉垂眼,久久不言。秋吟虽然意料之中,但随着时间流逝,跟着静默的心让她明白,“情”字大概永远和理智不搭,倒是愿意和酸涩搅和在一起,让她既瞧不起自己的脑子,又瞧不起自己的心。
南恨玉轻声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就是你的答案?”秋吟嗤笑一声,她如今弯起眼睛没有狐狸似黏人的狡黠,只有像毒蛇爬上肌肤吐信子的阴毒,“你的回答不重要。无论你什么态度,我要的我都会争到,这是我的态度。当然,不是现在。”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答案对她来说是个好答案。
两人的手交错纠缠,传递着彼此的温热,暧昧得不像话,秋吟又变了一副嘴脸,孩童般天真又好奇地问:“我做的这么过分,你都没生气,连我的气都不生了,你对谁脾气都这么好吗?”
“你就这么想我生你的气?”南恨玉本就淡的声音更轻了,像说给自己听的,“我不会生你的气。”
“陆宛思在魔域里还说她不会伤害我,但她要了我两次命。”秋吟特意提起如今满仙界“人美心善”美名的小师妹,不错过南恨玉的一丝表情,“南恨玉,你要我怎么信你?”
南恨玉听到前半句时的确有所反应,就像她们在竹门后对峙,她突然听到陆宛思的名字一样,秋吟仔细去辨别其中更深层的含义,却像隔着整片静海峰的云雾,什么都看不明白。
秋吟突然说:“你在愧疚。”
“……是我的错。”南恨玉只语调不变地说出这句令秋吟恼火的话,更让秋吟看不真切,秋吟听出南恨玉的愧疚可能和她想的有偏差。
偏偏在秋吟的印象中,南恨玉只是性子冷淡了些,并非有话不说,可能对别人是个闷葫芦,但只要是她软磨硬泡,总能给这闷葫芦豁开一个口。
但现在的南恨玉就像一个紧闭的贝壳,无论她怎么引诱都不肯张开一条缝隙。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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