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悬月峰单调的白不同, 南境的暗混杂在一起,夕阳与云诡谲揉合,像水中反映在天上的漩涡。
靠岸的土地很薄,像浮在黑水中的纱, 一脚踩下去能凹陷出一个血脚印, 血土掺合的地里冒出枯干的枝藤, 像低伏的蛇,又像冤魂从地下伸出的手,等着拉谁一路到底。
从岸边望向黑水,海一般看不到尽头, 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深浅。
黑水平静无波,甚至连些细微的风都很少, 死水一滩。但当天边的鸟低飞过水面, 一瞬间被水中的什么舔进水中,涟漪像被抓的鸟一样, 无力地跳动一二,便又沉寂地归于死亡。
一片不详的水, 停泊水边的小木船也跟着静止,像融于死亡的一幅画。
如今那画动了, 吱吱嘎嘎搅动着停止的水, 吸引着藏匿在黑色中的鱼群, 在滞住似的诡异天幕下,鲜活得瘆人。
“我对别人的事向来不感兴趣, 过往、情感、目的, 因为所有奖励和痛苦都不会分我一杯羹。”秋吟隐匿在黑袍里,平静地看着小船的挣动, 像在看努力扒住枯叶的虫,整个人竟奇异地契合南境的死景,变成画中的一部分。
她用一种讲他人故事的平淡语气说:“但前提是别碍着我的路。世上很多聪明人,能走出很多条道来,但我是个只想走眼前路的懒人,不想因阻碍而转弯。
二殿下皇族血脉,礼仪德行比我个磨铁的强百倍,应该不会做拦路此等没有素质的事。”
王二——襄国二皇子刘涵沉默盯着秋吟,秋吟的话轻描淡写,但在南境这份“轻”便重得可怕,几乎要将二殿下本就孱弱的身子骨压垮,他低咳了两声,是在慈宁宫里,秋吟听过的那种活不长似的咳声。
她不平静了,有些心烦地皱起眉。
刘涵没以为能瞒住两个修士多久,但也没想到刚到南境就被识破,而且听秋吟的意思,她很早便知道。
“仙子的能耐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可比,知道我,想来下凡帮扶过有难的襄国。”刘涵低声问,“可否请教,仙子何时看穿的?”
“我来南境不是为了玩闹,当然要警惕半路杀出的可疑分子,见你第一面时便有怀疑。”秋吟恹恹地说,“不过到南境才确认是二殿下,至于手段,自然是仙人的手段。”
刘涵的母亲是仁启皇帝还蹲在王爷府里盼老皇帝死时,娶的王妃的陪嫁丫鬟,等王爷熬死老皇帝顺利夺权后,她跟随着晋升成皇后的王妃混,也落得个嫔的位置,不过因为先天的体弱多病,早早走了。
宫里都觉得刘涵大概和他母妃一样,没多少年活头,明枪暗箭都懒得带他。
但没娘没势不受宠,也会有同样潦倒的可怜人找麻烦,刘涵便比兄弟更懂规矩,虽在诗书上略有才情,但向来不争不抢,安静得像一抹幽魂,靠着这份“安静懂礼”,在太后那挣出一条出路。
显然,人到晚年的尊贵老太太喜欢的静,并不能讨眼前这位混人的喜。
不如说,这混人也喜静,喜的却是南境这样的静,若是他再什么都不说,在尤作人回来之前,他可能就会“不小心掉进水里喂鱼”了。
船中人似乎有些手段,和水中出手的尤作人拉扯一二,连人带船翻进水里,秋吟惋惜一声:“那船我还想留着当个退路。”
“走在风刀浪尖上的人少有退路。”刘涵突然说,“我一个凡人,偷渡仙云又潜入南境,不是自命不凡来开眼界的,我能来便没给自己想过后路。只要能救她出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让你现在回去呢。”秋吟冷淡道,“你不会回,所以别说漂亮话。你爱救谁救谁,我只是提醒你,别做多余的事,否则即使我师兄护着你,我也会把你们捅个对穿。”
尤作人的脑袋一下子从黑水里冒出来,拖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修上岸:“我一回来就听到这么可怕的话,怪不得师尊对你来南境很不放心。人抓到了,准备工作搞定,你问吧。”
“专业啊师兄。”秋吟用剑戳了戳地上那货,看见一张被魔气侵染面目全非的脸,男修有些崩溃地望着秋吟,像在仰望压在身上的高山。
被迫供在云端的秋吟并没有觉得爽利,反而有种奇怪的悚然,那男人麻木地问:“你们想做什么?”
“让你感受下南境的险恶。”秋吟用剑别着男人的脸向南方,“仔细听,听见什么了?”
周身一静,男修的表情顿时惶恐起来,尤作人和刘涵有些懵,也去听,隔了很久,捕捉到远方的响声,像是若隐若现的呼喊,离得太远,并不能听得太清。
“那是……在厮杀。”男修艰难地说,努力克服恐惧带来的颤动,“魔窟、魔窟那位,正在招新的下属官。”
他的语气像在说恐怖故事,但秋吟完全害怕不起来:“我还以为魔遵从天性,不搞高深莫测的大架子那套,哪位大人,名字都不敢叫?”
男修惊异地看了一眼无礼的外来者:“南境有许多大人物,但只有一位不可呼其名。”
说得玄叨。秋吟看向尤作人,尤作人会意,无所谓地直接说:“魔窟的王,南境魔尊沈静竹。”
“这不有名吗,还文绉绉的。”秋吟失望,切了一声,“我还以为被亲娘遗弃,名都没一个。
沈静竹,一方魔尊叫这名,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寺院在逃的僧修,魔也喜欢搞反差?不该叫天崩或者地裂这类狂拽霸气的名字吗。”
尤作人顿了顿,认真探讨:“有点土。”
“还好吧。”秋吟疑惑,“在我心里这才是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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