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那个女子客客气气地说,“但我此来并非吊唁裴夫人,而是有要事要同裴先生相商。”
门房听她口音并不是本地人,眼底露出狐疑神色。接着他瞧见那女子掀开帷帽,露出半张面孔。
她虽然风华逝去,那双眼中依然风情流转,更重要的是,那张脸立体骨干,显然是胡人样貌。
裴家久居河东,很少同胡人相接触,唯有裴希声早年在漠北结交过一般胡人兄弟。但战争结束后裴希声回到河东郡,就也和他们断了来往了。
门房仔细一瞧,觉得此女虽为胡人,却极为面熟,仔细看了一眼,蓦然发现,可不面熟吗!此女不就同裴家那位混血少爷长得七成相似!
他一个激灵,都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张嘴啊啊半晌:“您是……大郎的生母?”
在裴家仆从眼中,裴大郎的生母就是裴府外室,主母过世,外室跑来,他更不肯开门了。
呼延丽放下帷帽,道:“我不是什么裴大郎的母亲。我的儿子并不姓裴。”
门房把这门迟疑了半晌。
呼延丽道:“我奉皇命前来会见裴先生。”她拿出手中使节,镀金节在门房面前一闪而过。门房一惊,把门的手便一松。
呼延丽不由分说,踢开门蹿了进去。
“这位夫人!”门房大骇,这个胡女,若她真是使节,那也是西燕的使节,如今河东尚在东燕控制之中,郎主若同这西燕使节座谈,岂不成了通敌?
但呼延丽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府上家仆部曲冲出来欲拦住她,她便拔了刀一副要砍翻他们冲进去找裴希声的姿态:“你们郎主现在何处?”
“你若要见我,何必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呼延丽转头看见裴希声站在廊下。他穿着一袭孝衣,连发都用白色缚带束住,面色颓然。就连年轻时曾让呼延丽为之痴狂的挺拔腰杆,都已经有些佝偻。
她甩掉帷帽,定定地看向裴希声。
裴希声望着她亦是不言。
呼延丽看着这满室缟素,竟然有些鼻头发酸。她想嘲笑裴希声那么多年蜗居河东,都窝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糟老头,又想笑他自从解甲归田,还真弄起这些汉人的繁文缛节。可调笑之言却哏在喉头半个字也不得出。
裴希声看着她,神色亦是不断波动。柳氏的灵堂还未撤去,她却素服前来,喊打喊杀,若是寻常人家见到这样的女人定是要十七八个大汉冲上去把人赶走的,但他只觉仿佛又回到三十年前的漠北草原,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他张口,正想呼唤“阿丽”,却被呼延丽一下子打断——
“擅闯裴宅,真是对不住。”她道,一边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向他恭谨行礼。
裴希声一怔。
呼延丽又说:“裴夫人的事情我也很悲痛,但此次我奉单于之命来河东,是有重要的事情同裴先生商议。”
裴希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严肃的神色,听她正正经经地唤他“裴先生”,顿了顿,才道:“呼延夫人请吧。”
进入内室,她学着汉人的样子正坐在垫子上,没一会儿就压得双膝发麻,裴希声知道她最是好动,可她这回却没有。
她拿出康平亲手书写的信件递给裴希声:“高氏不得民心,暄也并非正统,东燕天灭,大势所趋。已有许多有识之士入长安效力。裴先生,您在河东隐居多年,自镇国公主故去后就更加不肯出仕,但我相信您心中依然有效国效民之心,不若随我同去长安。”
裴希声望向她。
三十多年,他竟不知那个匈奴呼延丽,竟也成了这般文绉绉的样子。
他收下信笺,看向她:“那你如今也在长安为官?”
呼延丽道:“我供职于中书省。”随后她又仔细为裴希声讲解了康平在长安所推行的三省六部制度。
“太学扩建,同时将在春秋两季开科取士,长安畅新园更是不分胡汉门第,皆可接收。汉人亦能从军,胡人也可归田,同为国家效死,再无……再无府户、佃户之分。”她道。
这些说辞都是一路上背得滚瓜烂熟,牢记于心,可在裴希声面前,将着文绉绉的台词说出口,却还是让呼延丽背后一层冷汗浸透中衣。
她捏紧手中使节,不去看裴希声的眼睛,只是垂着眼将她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明白了。”裴希声道,“我会慎重考虑。”
呼延丽站起身来,久坐压腿,她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裴希声条件反射想要伸手去扶持,她却身子一歪,避开来去。
裴希声那伸出一半的手讪讪缩回,半晌,才道:“阿丽……你在河西三十多年过得、可好?”
呼延丽本已经开始往外走,听他这话,足下一软,差点又跌一跤。
裴希声觉得这话语气太过暧昧,连忙补充道:“毕竟在漠北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过。”
呼延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笑了笑,答道:“还不错,既有军功,自然在大单于台说得上话。你看我如今也在中书省吃皇粮,五部匈奴女眷还没有比我混得更好的。”
她终于又换上了那副裴希声熟悉的轻挑口吻,但遣词造句依然疏离。
“那……大郎呢?听闻他在潼关大败窦安……”
呼延丽又笑了一下:“你是在问西坨吧?老裴,漠北那次是我对不起你,但后来在瀚海我救过你,差点丢了性命,咱们也算两清了。裴夫人管我要西坨的时候,我本完全可以不给的。所以如今我要告诉你,西坨是我呼延丽的儿子,是呼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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