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她,语气很小孩,“就是好。”
“哪儿好?”夏糖突然冒出一句,眨着澄澈的眸子望她。
裴慕西往下一瞥,便看到夏糖把洗好的青梅规规整整摆着,一颗并一颗,摆成了规规矩矩的正方形。
好乖一小孩。
好规矩一小孩。
裴慕西在心里这么想着,便伸出湿漉漉的手把夏糖那个摆成正方形的青梅阵给抠了一颗下来,扔进嘴里,耐着性子回答夏糖的问题,
“我们那儿的冬天有雪,不是那种头皮雪,而是连成一幕幕的雪幕,洒下来跟下雨似的,等雪停的时候小孩都会一起堆一个高高的雪人,要是那年温度特别低,河面上都会结冰,我们还可以在上面玩。不过我们最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穿得厚厚的,戴着耳罩和围巾,看初雪。”
“初雪?”夏糖瞪大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她把那个青梅阵上的角角抠了下来,还是因为她当时大概不太明白初雪的定义。
南悦斯也顺带着抠走了青梅阵上的另外一个角,塞进嘴里,然后插嘴解释,“就是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嗯。”裴慕西没有和南悦斯斗嘴,她嚼着酸涩的青梅,那时大概是有些想念海临的冬天,不知怎么就多说了一些,
“对了,还有花椒味的冰淇淋,每次海临下初雪的时候,我都会买上一个,因为天气太冷,冰淇淋都不会融得很快,我可以吃很久,等到我爸下班来接我。”
“花椒味的冰淇淋?”夏糖又发出疑问,又洗了一颗青梅补在南悦斯抠走的那个角上,抬头看她,眸光摇来晃去,似乎在当时十岁出头的小孩世界里,不太能理解花椒味的冰淇淋这个词语的意思。
大概是听到她提到“爸”这个词语,南悦斯垂了下眼,再抬起眼的时候没心没肺地转移了话题,
“反正就是一种味道特别奇怪的冰淇淋。”她这么说着,然后催促着她们加快动作,
“快点洗,我争取今天泡上,冬天的时候就能喝了。”
“那又怎么样?”裴慕西斜她一眼,
“我和夏糖又不能喝。”
她们当时都没成年,不爱喝酒。
就算是南悦斯每年都酿的青梅酒,也从未喝过,用白酒浸泡的,闻着就苦,哪怕每次南悦斯喝一口就要撺掇她们喝。
裴慕西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并且也不想让夏糖被酒鬼南悦斯带坏。
南广有很多裴慕西初来乍到时无法适应的习惯,譬如凉茶,譬如出门吃饭最辣的菜基本上都没辣味,譬如生个病不是因为火气旺就是湿气重,譬如一点也不像冬天的冬天。
没有雪,不冷,甚至可以只穿一件薄外套。
裴慕西在南广过的第一个冬天便有些失望,于是到了第二个冬天,她也不抱期待,只把它当秋天过。
如果能下雪,基本上是奇迹。
可她偏偏又很喜欢冬天,所以她看着外边一成不变的天气,神采也有些怏怏的。
夏糖大概不明白她为什么那阵心情不好,在还在上初中的小孩眼里,放寒假是一件顶天的高兴事,于是每天想了法子逗裴慕西开心,以为她不爱喝苦苦的凉茶就每次替她喝一大半,留一小半给裴慕西祛祛燥,她实在不想喝就再偷偷给她倒掉一点,不过每次都会哄着她喝一口;在外婆家吃到很好吃的糖炒板栗便揣在兜里带回来给她吃,揣在刚买的过冬新衣服里都是热烘烘的板栗味,还要咧开刚换完牙的嘴朝她笑;买不到花椒味的冰淇淋就隔段时间给她带一个新口味的冰淇淋,什么稀奇古怪的都给她买过,用自己的压岁钱和存下来的零花钱……
看不到雪,就要笨拙地给她下一场雪。
裴慕西始终记得。
那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到了晚上也不冷,柔柔的风拂在脸上,是不可能下雪的。
但是。
夏糖扯着她走了出去,不知道到了家门口的哪一片空地,笨拙地从自己的小熊背包里拿出一条丑丑的围巾。
有多丑呢。
丑到裴慕西当时没能认出来这到底是一块围巾,还是无数条毛茸茸的线钩织成的一块布。
嗯,一块布。
直到夏糖费力地踮起脚,然后把那块布围在了她脖子上,缠得她差点喘不过来气,她才发现这是一块围巾。
一块围巾。
可她当时没能反应过来,就被闷在了这块围巾里。
然后眼前一黑。
被柔软的掌心捂住,夏糖在她耳朵边上说,“姐姐,你等会,我有东西给你看。”
裴慕西觉得自己很热,扯了扯那块布一样的围巾,可还是应了下来。
夏糖很忙。
给她围上围巾之后,就一边捂着她的眼睛一边急匆匆地又马上跑到她后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动静有些大。
“你小心点。”裴慕西嘱咐着。
“嗯嗯,知道。”夏糖含糊地应着她,手里动作还没停。
裴慕西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听到有某种喷瓶按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下一下喷着。
她下意识住了嘴。
等柔软的掌心松开,视野再恢复明朗的时候。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雪花”,从头顶扑簌簌地落下来,连成一片一片的雪幕,在明亮的路灯下仿若瀑布。
裴慕西猜到,夏糖拿着那种玩具“喷雪”,大概是用自己存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或者是刚从外婆那儿得来的压岁钱,就站在那个高高的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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