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许并不恰当。以玉生道长所言,他和高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然则梁尺涧不可置信道:“怎会如此。”
玉生再怎般不说人话,满口谎言,于梁尺涧而言,那也绝不是个会助纣为虐、鼓动他人谋反的恶人。
那人身处红尘,却自有一派洒脱意味,好似与这尘世全无关系。
如今乍听此言,梁尺涧委实心惊。
霍皖衣劝道:“梁兄不必忧虑,玉生道长一生都在求及真道,与高瑜合作,想来也是一时权衡。因而若无他相助,高瑜谋逆一事,还不易被我说动。”
“被你说动?此话怎讲?”
霍皖衣低低道:“高瑜想要取而代之,我便劝他此时是最好的时候。可是玉生在牧州把控他在盛京之外的势力,留存盛京的势力,则易成陛下手中把柄。我认为,此时若谏言他逼宫谋反,高瑜必然因近些时日的大小事务蒙蔽心神,自会动摇。”
他又想:高瑜的确动摇了,也将应承我的建议。
梁尺涧深深吸了口气。
“霍兄真是胆量无匹,”梁尺涧苦笑道,“不知有什么事,是我能相帮?”
霍皖衣道:“将此事告知刘相罢。无论他是否身居其位,也该知晓这桩事。”
梁尺涧道:“我觉得你话里有话。”
“是,”他看一眼梁尺涧,微笑道,“刘相辞官归隐,既是为着刘氏,也是为着这桩事。他合该知道此局进行到何种地步。”
梁尺涧拢了拢披风,忽而道:“我原本以为表叔公是为着谢相大人才会辞官归隐。”
“哦?”霍皖衣挑眉。
“可我后来转念一想,这怎有可能?表叔公不是糊涂官,也从不畏惧什么’权势‘。谢相大人能说服他,只意味着谢相给出了恰当的理由。他辞官归隐是做好事,而非做坏事,这才是表叔公会主动请辞的缘由。”
梁尺涧道:“你今日一说,我便醒悟了。原来这桩事,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现在知晓也不算太晚,”霍皖衣道,“梁兄若有心,我也可将此事详尽告知,绝不隐瞒。”
“如此,便温上一壶茶,霍兄来我府中慢慢说罢。”
霍皖衣顿了顿。
他想:梁兄在担忧我会伤神太过,才会提议去他的府上坐饮热茶。
他于是还是微笑:“恭敬不如从命。”
马车停在盛京郊野,谢紫殷遥遥看山上白雪,皑皑如云。
解愁问他的话语他一概不答,只钟情于看那片山。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道:“我和霍皖衣初识时,是在一片桃花林中。”
“那时春季,草长莺飞,山清水明,世上风光竟能如此秀美。”
只可惜——
谢紫殷想,只可惜后来,大雪漫天,盖住了所有他们曾一同看过的风景。
于是他失去那两分温情暖意。
被刺下九剑。
剑锋当然很冷,可冷不过他破碎的心。那一刻,他感觉整个盛京的寒风都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如果心真的会破洞,那他心痛而死,也是寻常。
可他偏巧活着。
身中九剑却不曾留下隐患,从渭梁河中被救起,他竟还能提剑伤人——自始至终,唯是罹患心疾,才让他变成如此,性命堪忧。
但是谢紫殷望着山巅,他想:我其实并不愿意去死。
如果他真心想要死,那怎么都死得。怎会用这样的方式?
他还是想折磨霍皖衣,可又不知怎般是好,要怎样才能让霍皖衣记住这份痛,又不因这份痛心灰意冷。
想到这里,谢紫殷又想:我还是太宠他。
可这种话说给谁听都不好。
他叹息着道:“回马车上罢,我想离开盛京,出去走走。”
解愁问:“如果夫人要追寻您的下落呢?”
“……他不会来追寻我的下落,”谢紫殷道,“高瑜即将谋逆,他怎会有时间来找我?”
解愁有些不解:“可是相爷的身体——”
“你觉得我的身体比之江山社稷更重要么?”谢紫殷含笑发问。
解愁张了张嘴。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好回答。
然而谢紫殷并不因之发怒,反而又道:“走罢。这盛京的桃花林,想来,也要明年才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叶征:你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