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瑜到底做了决定——与其葬送大好时机,拖得前程无望,不如下狠心拼上一把。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自先帝临位,高瑜隐忍至今,早已有与皇权叫板的底气。
只是他看似鲁莽,实则心思深沉。
对于“逼宫”一事,每每念头升起,都会被他扑灭。
高瑜不惧冒险。
却也希望这冒险并非是浪费时间。
翌日,天色晚,夜幕漆深。
自宫中传出数道禁令,一时间长街上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四处静谧,好似独成一方无声天地。
高瑜带着数百皇宫禁卫,在宫墙内如入无人之境。
他一路疾行,当先走进天子寝宫。
亦有官员紧随其后,进殿后站立在侧,俨然将高瑜奉为首领。
逆臣贼子,造反谋逆——高瑜自当被认作是“首领”。
他双目清澈,好似稚童,胸腔中燃烧着的却是熊熊野心,无底贪欲。
叶征就站在寝宫内,一身龙袍,并非是夜深惊梦般浑噩模样,反而眼神清明,神态自然。
高瑜深深看了许久,终究道:“陛下,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时候相见。”
这是再虚伪不过的话。
叶征想:他果然和高氏没什么两样。
叶征又道:“是吗?忠定王若是想不到,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高瑜道:“我来这里自是为了给陛下排忧解难。”
“排忧解难?”叶征挑了眉。
高瑜道:“陛下称帝以来事务驳杂,桩桩件件皆非易事,臣心痛陛下,自当为陛下分忧。”
叶征问他:“忠定王所说的分忧,就是将朕取而代之吗?”
天子并不避讳说这种话。
寝宫内一时死寂。
高瑜神色微动:“陛下倒是直白。”
叶征道:“如今形式,朕又何须委婉。大理寺卿——你说是吗?”
天子转而看向站在高瑜身后的人影。
大理寺卿在这般气氛中骤然被帝王唤出,双膝一软,全然不受控制般跪倒在地。
他脸上顿时冷汗尽出,低着头,宛如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又气又羞。
叶征有些讶异:“卿怎么这般作态?朕不过是随口一问,卿便如此形容,原来卿也有羞耻之心啊?”
天子每说一句,高瑜的脸色就沉郁一分。
等叶征把这讽刺之语说罢,他狠狠瞪了大理寺卿一眼,冷声道:“陛下直到现在也是巧舌如簧。”
“哪里哪里,”叶征微笑,“是忠定王不愿开门见山,朕自然要多说些话。”
“开门见山?”
“难道事到临头,忠定王也还未下定决心?”
“岂会。”高瑜的目光从叶征脸上扫过,双眉不觉微皱。
被闯入寝宫的天子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而他这个“真龙”,竟有些心虚气短,心神不安。
不该如此!
高瑜心想,他是受了叶征的影响,实则他才是真正手握大权,能左右他人生死的赢家。
在这寝宫内,叶征不过是鱼肉,他方为刀俎。
高瑜定了定心神,粲然一笑,道:“既然陛下想要本王开门见山,本王直说便是。”
“叶征,”高瑜直呼帝王名姓,已视同不敬,“这个皇位,应该由我来坐!”
掷地有声。
匆匆赶来的林作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寝宫之外,脸色煞白。
又过片刻,得到风声的诸位官员也赶至寝宫。
高瑜摆了摆手,禁卫们便撤开长枪放行。
“诸位大人来得正好。”高瑜脸上带笑,悠悠道,“我正向陛下说,这个皇位理应是我来坐。”
“诸位大人以为呢?”
他问询出声,目光意味深长。
“林尚书。”他又点出林作雪来,温声追问,“你身为礼部尚书,最是明白这天子尊位非凡人可及,你说,我与陛下相较,谁更有真龙之相?”
林作雪脸色苍白至极,迟迟未能言语。
高瑜微微眯眼,又将目光移转到另一位官员脸上:“你说呢?”
天地雪意冷沉。
囚禁先帝的暗室中不见风雪,一如初春温暖,火光映在霍皖衣略显憔悴的面容上,依然照出他几分迤逦艳色。
他看着老态尽显,苍老至极的先帝。
听先帝说:“霍卿,你变了不少。”
霍皖衣想:这很像当初。
像当初的陛下,与当初的霍大人。
好像从前的事都不曾发生,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噩梦。
他们还是“君臣相得”的君与臣。
仿佛眼前垂垂老矣的老者,还是当年威严的帝王。
可这到底不是当初。
他说:“你也变了许多。”
他不称他为“陛下”,态度平和。但先帝听着“你”字从他口中说出,也可谓是百感交集。
变了,确然变了。
无论是高氏帝,还是霍皖衣,由利益联结的绳索,终竟一日断裂、崩塌。
于是二人都改换面目,陌然不识,恍如从未见过。
先帝叹道:“哪知霍卿与朕,竟至如此地步。”
“霍卿啊,”先帝那般亲切地唤着他,“再一次背叛、出卖谢紫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