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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夕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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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锋芒(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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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对你有救命之恩?”

    谢紫殷反问:“与你何干。”

    霍皖衣笑意盈盈:“这当然与我有关,若是救了你的命就可以挟恩图报,那我杀了你再来救你,你岂不是也要欠我一条命。报别人的恩,不如来报我的恩。我总归也是谢相的枕边人……关系亲近许多不是?”

    “可惜救我的人不是你,”谢紫殷收回折扇,屈指在扇骨上轻敲出脆声,“霍皖衣,真要算来,你才是真的欠我一条命。如果没有我向陛下请旨,你如今应该是在阴曹地府和先帝作伴。”

    ……“霍皖衣,”那声音放得极低、极轻,“四年前,渭梁河边,也是你欠我的命。”

    ——他洗不尽剑上的血。

    隆冬飞雪,渭梁河边却不见结冰,河水照旧淌流而下,潺潺水声鸣彻。

    霍皖衣站在雪中,持了沾血的剑,艳色横生的脸上扑满白霜,睫羽结了层薄雪。

    也不知道他究竟望着河面在看什么。

    ……遗憾未能亲眼见到谢紫殷气绝?

    还是后悔没有多刺几剑?

    停在他身后的府兵不敢发问,皆是神情肃穆,持枪而立。

    霍皖衣觉得冷。

    那是他最深刻的感觉,哪怕裹着披风,颈间白绒将纷纷扬扬的大雪挡去,他依旧站在这水声潺潺的河边,觉得彻骨的冷。

    冷到他不愿去收回手里的剑,不想让它回到鞘中。

    只是这不愿之中,真正想的,还是洗不尽的血。

    霍皖衣不想见到那些血。

    他清晰地记得,他刺了谢紫殷整整九剑,他应该是恨,应该是怨,总之是世间最厌烦的感情,才会让他刺下这九剑,最后将人推入这冰河里。

    但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的冷。

    霍皖衣在渭梁河边站了许久。

    于旁人而言,他是在确认谢紫殷是否真的死了,还会否有活过来的可能。

    唯有霍皖衣自己知道。

    他只是冷。

    冷到无法动弹,无法出声,眨一下眼睛,雪花扑簌落下,像是在掉泪。

    可霍皖衣怎么会有泪。

    他心狠手辣,他卑鄙无耻,帝王令下,他连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亲手接下了这个任务。

    反正已经是个注定遗臭万年的佞臣。

    霍皖衣不介意自己更坏一点儿。

    他吸了口气,终于能握着剑动身,看也没看,就将那把剑塞回剑鞘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裹着雪一般的冷。

    “谢紫殷死了,”他说,“你们先回去复命。”

    然后他回到谢紫殷的卧房,翻箱倒柜去找皇帝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摔碎了玉盘,打碎了花瓶,扯烂谢紫殷还留存于世的画作,铺展在案桌上,将将与他共同完成的墨宝。

    ——所有都结束了。

    霍皖衣想。

    他看着空荡荡的,被他害得凌乱不堪的房间,想起谢紫殷真的死了,汹涌而来的空虚让他感觉窒息。

    他走出去时,大雪已经停了。

    街边灯火零星,没有行人身影,不闻声响,空荡荡孤寂冷清,好似天上地下,只剩下这一隅安宁。

    霍皖衣陡然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靠在床前,借着些微月光,窥探到谢紫殷笼在黑暗里的轮廓。

    他伸出手,放到谢紫殷的鼻尖。

    有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手指上。

    即将收回手时,谢紫殷握住他的手腕,于黑暗中睁开了深深双眸,光彩流转。

    他们一时沉默。

    霍皖衣哑然无声,片晌才道:“你为什么醒了?”

    谢紫殷道:“我忘了代陛下传话。”

    霍皖衣挑眉:“说什么?”

    “说你对先帝忠心耿耿,肝脑涂地,虽然以前风光,可如今时移世易,也该收敛心思,好好做你的丞相夫人。”

    霍皖衣道:“陛下对你倒是很好。”

    隐在阴影里的朱砂色泽依旧明艳夺目,他垂眸看着谢紫殷俊美温柔的面貌,忽然笑了:“可我就算收敛再多的心思,也还是会想要逃。”

    他眼底带笑,对谢紫殷轻声发问:“谢相能挡住我想逃走的心吗?”

    谢紫殷就着握腕的姿势坐起,倾身抵在霍皖衣身前,抬起左手抚过泛红的眼尾,神情近似专注。

    良久,谢紫殷应下了话,语声柔柔,语意却冷。

    ——“我不需要挡住。”

    “霍皖衣,我要了你的命,就能困住你的心。”

    作者有话说:

    谢相:我要命要脸就够了,我要你的心做什么。

    霍皖衣:我的心也挺好看的。

    谢相:你想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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