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徐绾嫣给他让了些位置, 让他看得更清楚些,看他皱眉,自己也多看了两眼。
楚怀信将帘子放下, 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今年冬天较每年冷了些, 流民涌入京城,不过朝中有对策处理的。”
徐绾嫣点了点头, 坐在那儿, 把手缩在袖子里。
天刚蒙蒙亮,正是一日间最冷的时候,说句话呼出的气都快能结冰,早晨走的着急连轿中的碳火都未点,轿中冰凉, 只楚怀信上轿时眼疾手快地给徐绾嫣塞了两个汤婆子。
徐绾嫣很是怕冷,天气凉些鼻尖儿都被冻红, 此时缩在这儿,看起来怪可怜的。
楚怀信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手中暖着,“早知道坐马车好了,出来的急,也没差人准备。”
“不冷的,去看夫子,也不拘着舒不舒服了。”徐绾嫣小声地说,心中为着夫子难过得很。
楚怀信应了两声, 目光不由得往轿外看去。
朗月公主死的时候, 他便让阿拉坦将所有漠北人都带走, 羽林卫探访来报时, 也说阿拉坦已经开始往漠北而走了。
那眼下京城中剩的是什么人?
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徐绾嫣的手,缓解着自己的焦躁情绪。
这京城府尹怕是不想干了吧。
还不如不让嫣儿出来了,他摸不准他们是什么意思,若说是单纯为朗月公主鸣不平,想杀了自己为他们的公主报仇,他是万万不信的。
那朗月公主不过是小部落的一个普通女子,漠北王想用权势来压他,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于是便不知道从哪认了这么个好女儿,封了公主,带到楚国。
楚怀信叹了口气,眼瞧着快到了宋府,便也只好作罢。
下轿之时,他扶着徐绾嫣的手,将汤婆子放在她的怀中。
抬眼正好看见了翟庄和林佩,他只扬了扬头,让徐绾嫣自去找林佩。
林佩见了徐绾嫣过来,仔细打量着她,见她状态不错,甚至比上次见还要好些。
又瞧她同楚怀信这样亲昵,便知他们之间估计早就好了。
有人陆陆续续地来,宋大人桃李满天下,众人从天南海北地赶来,又带着成车成车的礼,希望能最后弥补一下对于夫子的惦念之情。
林佩和徐绾嫣去了女眷多的偏殿,只等着一会儿再去堂前上两柱香,安慰着偏殿小声哭泣的宋家妹妹。
翟庄看见楚怀信还站在轿旁,面上一片阴沉,不似听闻师长去世的哀伤,反而有些愠怒和烦躁。
他四下看了看,踱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把袖口沾着的米糊糊抠下去,那是早上抱着孩子喂饭时不小心沾上的。
楚怀信吐出一口气,面庞在白气中氤氲,“无碍,咱们去后殿。”
他今日出来没带几个人,只点了几个轻兵藏在暗处,此时默不作声地跟着他往后殿而去。
宋府不大,花草却多,俱是些长青树,是以冬天也不太光秃,依旧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到了后殿,轻兵也悄悄显身,楚怀信点了三个身手最强的,派去徐绾嫣的身边。
翟庄眼看着他分兵列阵的模样,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
“来的路上,都是漠北人,看起来训练有素,我心中担忧。”楚怀信微微倾头,同他说着。
“漠北人早就想打上一仗了,可他们粮草不足,兵力不壮,士气不高,打起来怕是难,就凭着对方杀了自己家的公主?那点莫须有的恨意不足以支撑他们拼死陷阵。”
“漠北人草原生草原长,部分人骁勇善战,可不想开打的人也不少,尤其他们发兵无名,楚国向来无愧于天地。”
“但这个时候,我要是出事了呢?”楚怀信眼瞳幽黑,看着翟庄,“我若是死了伤了,楚国士气低迷,打了两场他们发现楚国士兵不过如此,再是软包子的人也想试探试探。”
翟庄刚想问,那你分这么多人去绾嫣那做什么?
想了想,他又觉得,若是徐绾嫣出什么事,可能楚怀信比自己死了还要难受。
人来人往,大家或是趁着这个机会觥筹交错,攀谈一番,或是去堂前上香,缅怀一下这位良师。
因着府小,来的人多,所以逐渐的这能站的地方便都站满了人,走上几步就能看见熟人。
楚怀信正同翟庄商议时,瞧见徐绾嫣和林佩从偏殿走过来。
身边还跟着徐骁。
“定在二月,如何?”翟庄叹了口气,估算着漠北的形势。
谁想等了半天楚怀信也未说话,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对面是个什么情况。
徐骁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宋夫子这事,他虽然不算是宋夫子的学生,却也因着徐绾嫣的缘故,旁听过几节课,又对这位鞠躬尽瘁的夫子很是敬佩,刚到演武场便赶了回来,想着给他上一炷香。
他一身铠甲未脱,站在徐绾嫣旁边,能装下两个她似的。
他同楚怀信差不多高,一身疆场上厮杀的血腥气披上铠甲便再也压不住,铠甲下的肌肉胀着,看起来男子气概十足。
翟庄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兄,除了蔫儿坏,倒没发现什么能比得过镇北将军的。
楚怀信这人没上过战场,又不爱读书,却从小心眼子就多,书不爱读却看一遍就会,没上过战场却能同武状元过上两招。
宋夫子当时对其人的评价是:此子甚是油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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