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半途而废,赶紧把墩布头包好,把整个墩布带出来!”
然后响起周芸的怒吼:“你疯了,你想要少玲的命吗?”
“她得把该办的事情办完。”
“还有什么事情比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
“更多人的生命。”
一句话提醒了陈少玲,她使劲吞咽了几口,在剧痛的刺激下,几乎陷入昏迷的意识猛地恢复了清醒,她用鞋套把墩布头上一裹,拿起手机,扛着墩布就往外面冲!
但就在距离门口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绵软的腿脚还是撑不住沉重的肉身,她一个踉跄倒了下去,伸出的手指在潮湿的地面投射出倒影,恍惚中,她以为那是女儿的指尖与自己的指尖相碰……
“少玲,少玲!”周芸对着手机大喊着,然而屏幕上一片漆黑,没有人回答。
完了,少玲完了……周芸用手捂住眼睛,泪水渗出指缝,无声无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竟然比听到同事们遇难的消息还要悲伤,也许是因为同事们的死是无可挽回的意外,而陈少玲的死是本该避免的事故;也许是因为医生就算救死扶伤而以身殉职也是本分,而陈少玲今晚不辞辛苦地帮她护理患儿,刚刚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那么多人,到了却连个护士的名分都没有。她又想起了不知所终的张大山,想起了躺在留观一病房的小玲……完了的不仅是陈少玲,还有曾经坐在医院后花园的凉椅上一起吃盒饭时笑意盈盈的一家人——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难过了,其实她既是在哭陈少玲,更是在哭自己,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居然破碎得那么容易,那么突然,毫无征兆,永难挽回……
突然,手机里响起了胡来顺气喘吁吁的声音:“主任,少玲没事儿啦!”
她一下子睁开了泪光莹莹的双眼!
“我看她老不出来,下到游泳池一看,赶紧给她背出来了。”胡来顺说,“她是中毒挺重的,但没有生命危险,我给她放上车,这就回去啊!”
“太好了,太好了!”一向是无神论者的周芸,居然对着天空双手合十拜了两拜,回过头狠狠瞪了老张一眼,分明是在说“多亏少玲得救,不然我绝不饶你”!
老张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一样,对着手机叮嘱胡来顺,让他临离开前,把墙上那组电源开关面板给拆下来,单独装好带回来。
周芸往外走去:“一会儿小胡和少玲他们就回来了,我得给中毒的孩子们安排一下床位。”
“也好,我正要跟老张单独谈谈。”雷磊说。
一听这话,鬣狗跟周芸一起走出了办公室,并把门掩上了。
雷磊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老张,嘴角翘起一缕微笑:“没想到啊,平州市儿童医院还真藏着个扫地僧。”
老张重新低敛下了眉眼,跟刚才指导陈少玲做犯罪现场勘查时的敏锐果决,判若两人。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刑侦素养,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警员,搁在北京市公安局也算是第一流的人物,我越发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看老张不作答,雷磊把手一扬,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道,“也好,也好,英雄不问出处。不过你得搞清楚一件事,我不管你过去获过一等功还是拿过金盾奖章,现在整个平州市旧区的治安是我说了算。按照条令,退休警员遇到人民生命财产面临威胁或警力吃紧时,必须听从组织调遣,及时返岗和参战,所以今天晚上,你得服从我的指挥,配合我开展工作——你听到了没有?”
老张没有说话。
雷磊提高了声音:“我问你听到了没有?”
老张向前迈了一步,站在雷磊面前,轻轻地弯下腰,注视着他的眼睛。
两道凛凛的目光宛如两把新发于硎的利剑,竟逼得雷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雷主任,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老张慢慢地说,口吻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今天晚上,不是我有求于你,而是你有求于我。”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晚上,不是我有求于你,而是你有求于我。”老张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我的信息无误,你来平州市说是挂职锻炼,其实已经在北京市公安局办理离职手续了,因为再不离开北京,内部调查科三天一大审,两天一小问,没事儿也得查出事儿来,何况只要档案上有了接受内部调查的记录,一定会极大地影响升职,你在警界原本如花似锦的前程,已经挂上了‘两侧变窄’的交通标识——我说得对吗?”
雷磊听得目瞪口呆。
“因此,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彻底离开警界,离开京城,比如,就坐在这个你自己才知道冷热的凳子上,踏踏实实地当那个与其说是备胎其实更像是夜壶的综治办主任;第二条就是一举破获今天晚上的这起连环大案,建立奇勋,公安工作从来都是‘认案不认人’,任凭你犯了多大的过错,只要能破了大案,多少可以功过相抵。那样,你就还有机会调回北京,肩膀上的杠星一点儿都不会少。”老张说,“但你长期在人事信息管理中心担任文职官员,对一线的刑侦工作并不了解,不客气地说,假如刚才在海马儿童游泳馆的是你,未必能比陈少玲做得更出色,所以你要是想破获此案,非得有人在旁边指导不可——那么问题来了,你说,在咱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谁服从谁的指挥?谁配合谁开展工作?”
雷磊的脸涨得血红。出生于警界世家,从名牌小学毕业,一路重点初中高中直到被保送中国警官大学的他,从来走路都不看脚面,自视极高,认为自己就是天之骄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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