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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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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保禄的抉择(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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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推了推迷糊的母亲:“娘,您真不肯跟我走?”婆子挥舞着烟管大叫:“不走!谁他娘也不准走!”保禄脸色忽然冷峻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三个头,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既然如此,娘!儿子就做个不孝子吧!我走了!”婆子大惊,连那汉子也大惊:“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子?不管自己老娘了!这是忤逆的畜生!”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必须走!”保禄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对着母亲最后喊了一声:“娘!保重!”转身便去,一脚踹开门板,跳到街上,辨清了方向,用尽全力往码头狂奔。他一边跑一边掉泪,船上的号角声也一阵响过一阵,每跑一步,便离这片土地远一步。他的肺要炸了,腿要断了,嗓子要裂了,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过去,终于,大船起锚的那一刻,他来到岸边,大喊道:“等等!”

    在一片咒骂和抱怨声中,保禄上了船,将那包黏在一起的冰糖葫芦递给穗哥儿,穗哥儿抱着他的腰大哭:“急死我了,你去哪儿了,你要不来,我可怎么办!”保禄此时畅快无比,脸上血汗与泪水交加,如雨般往下淌,摸着穗哥儿的脑袋:“不要哭,要笑,要笑。”

    大船离岸越来越远了,东方的天边露出了太阳的边缘,码头,城池,山,这片土地,渐渐清晰起来,也渐渐缩小,似乎能将这一切放在指甲盖上。马戛尔尼端着两杯茶来到甲板上,递给保禄一杯:“他们说要去找你,我说不用,你一定会赶上船的。”

    保禄喝了口茶:“先生,我们下一站在哪里停?”

    “爪哇。”

    “那里有可靠的人吗?我想寄些东西。”

    “有我国的商会,你要寄什么?寄给谁?”

    “我所有的钱,寄给广州的一个妇人。”

    “没问题,我帮你办。”

    “马戛尔尼先生,回西洋了,我能做些什么?”

    “你能做的太多了,全欧罗巴所有的科学会、天文馆、研究院会排着队请你去演讲,你可以写书,可以教学,或者在宫廷里做国王的参谋,你是个罕见的人才。不过,汤先生,你在中国活了半辈子,真的舍得离开吗?我才来了几个月,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他们的茶叶和食物了。”

    太阳升得老高了,烤得身上火辣辣的。保禄望着那片金光笼罩下的、混沌的、沉重的土地,用拉丁语念了段经文:“天主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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