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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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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传教士(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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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罗道士说得用一两金子,磨成粉,混着鸡血喝了才有救。小人家里哪来的金子,所以来老爷府上求。小人就这一个儿子,求老爷救命!”

    乔陈如皱眉道:“你儿子病了,不找大夫,找罗光棍?金子我有,但听你说的,老罗明显是骗财了。”扭头问汤普照,“汤兄,你听着,这是个什么病症?”汤普照道:“光听没用,得看看才知道。”乔陈如问:“先生愿意帮他瞧瞧么?”汤普照点头:“当然。”乔陈如站起来:“老吴,你带路,我们去看看你儿子。”

    陶铭心本欲告辞,却被阿难缠着一起去,众人跟着老吴头来到村东的家中。老吴的儿子躺在一张门板上,停在院子里,罗光棍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一手举着桃木剑,一手摇着铜铎,绕着他跳来跳去。老吴的亲邻紧张兮兮地看着,只听罗光棍嘴里唱道:“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神兵千万万,来降此坛中。敢有违令者,雷公敕不容。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见老吴回来,罗光棍停下来问:“金子呢?”老吴头道:“罗道长先歇歇,让这位洋大夫看看。”罗光棍气急败坏,指着老吴头骂了几句,又啪地往汤普照脚下哕了口浓痰:“红毛儿×养的,有金刚钻么就揽瓷器活儿!”掇了条板凳,气鼓鼓地坐下了。

    汤普照提着药箱走上前,只见老吴儿子脸色蜡黄,双眼充血,嘴唇咬破了,一下巴血,龇着牙呜呜乱叫,被绑着的四肢疯狂地挣扎,晃得门板咯吱咯吱响。汤普照把耳朵贴在那孩子的肚皮上听了会儿,对乔陈如道:“确实是中了邪,西洋也有这样的。”乔陈如问:“那在你们西洋要怎么治呢?”汤普照道:“得先知道中了什么邪,谁上了他的身。”

    问老吴头,老吴头不知,他的家人也都不知。阿难插嘴道:“前天我经过村南的黄金坑,瞧见你儿子几个人在坑边玩儿,用石头砸坑里一个死孩子,你儿子砸得最欢,估计被那个死孩子咒上了。”老吴头一拍脑门:“是有这么回事,我还为这打了他一顿。”汤普照纳闷道:“黄金坑?死孩子?”阿难道:“就是个大粪坑,常有人往里面扔孩子,都是女娃娃。”乔陈如呵斥:“就你多嘴!”

    “原来如此。”汤普照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红色的药水,又取出几片小面饼,齐齐摆在桌上,再从怀里掏出十字架,刮痧一般,在老吴儿子的身上蹭来蹭去,用西洋话大声念些什么。老吴儿子被针扎似的,依旧剧烈颤抖,从嘴角里流出一股股涎水。汤普照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用十字架一下一下戳在老吴儿子的眉心。终于念完了,汤普照回过身,看桌上的药水和面饼不见了,惊呼道:“谁拿了我的圣物?”众人都说没看到,汤普照往角落里一看,罗光棍正吃着面饼,一口喝了红药水。

    汤普照又惊又怒:“你好大的胆子!”罗光棍擦了把嘴:“这药水儿是葡萄酒,这饼是馄饨皮。”汤普照急道:“那不是葡萄酒,是耶稣的血;那也不是馄饨皮,是耶稣的肉呀!”罗光棍冷笑:“是你娘的血!你娘的肉!还唬起我来了!”

    汤普照急得快要哭出来,乔陈如看不过,给了几块银子,让老吴头将罗光棍打发走了。陶铭心问:“那两样东西很要紧吗?”汤普照道:“那死孩子的恶灵已经示弱了,用耶稣的血和肉可以将他赶走。”陶铭心皱眉道:“真的是你们耶稣的血和肉?”汤普照摊摊手:“唉,葡萄酒和面饼都被主教加持过的,可不就是真的!”

    汤普照又让人取来普通的黄酒和一块饭团,对着酒饭一通祈祷,而后将饭团塞入老吴儿子的嘴巴里,用黄酒洒遍他的全身,又用十字架在他身上戳了戳。很快,老吴儿子干呕了几下,不再颤抖了。再揉了揉他的太阳穴,老吴儿子慢慢坐了起来,吞下口里的饭,眼神也有了光,看着众人道:“干吗呢你们?”

    老吴夫妻高兴得老泪纵横,对着汤普照咣咣磕头,汤普照扶起他们:“不是我救的你儿子,是耶稣救的。”老吴哭着说:“多谢你们的耶稣,我会给他烧香。”汤普照对众人道:“你们见识了我主的神力,想信仰我主的,来苏州城找我,我传授你们真正的教义。”

    这时,罗光棍扒在墙头上大笑:“你们别信他的洋屁!这孩子不过发了羊角风,他用那破十字架点了点穴位,黄酒也被他掺了药粉,安神定气,所以才好了。”老吴喊道:“那你怎么没治好?”罗光棍呸了一声:“非要老子说破么?不赚点银子,我肯让他好?”他用桃木剑指着汤普照:“洋鬼子,你真行,比老子还能唬人哪!”汤普照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无耻之徒。”乔陈如和陶铭心相视一笑。

    汤普照不收医金,老吴头整治了酒饭,众人吃了一回。黄昏时,汤普照告辞,乔陈如和陶铭心送他到村口。汤普照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正好陶先生也在,有件私事要求二位。”乔陈如道:“传教的事帮不上,别的,乔某定竭力而为。”

    汤普照道:“我在澳门时,有一对同乡的朋友夫妇,先后生病死了,留下一个儿子,叫保禄,如今九岁。我一直带在身边,教他一些西洋的学问,但我有心让他学一学中国的经典,这就非我能教了。所以想问问乔先生,等过了年,能否让保禄做令郎的伴读,随陶先生念书——他中国话很好的。”

    乔陈如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让他来就是了,往来不方便,就住在我这里。陶先生意下如何?”陶铭心道:“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让他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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