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东升西落,一天的时光也就这么晃悠过去了。夜色浓郁,城市处处繁华,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好嘞,您的锅贴。”老板将卷起的锅贴递给面前的客人。
楚桑落伸手拿过,还冒着热烟,略有些烫。她缓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
外表形状如饺子,面皮柔韧,一层层破开,鲜美多汁的肉馅之后是酥脆。奇妙的融合,却完美得出乎意料。
江与鹤问:“好吃吗?”
“嗯,好吃,”楚桑落极力推荐,“你也买一个尝尝。”
江与鹤微摇头。侧眸,楚桑落小口小口地进食,动作优雅,自带冷感的清眸里此刻笑意融融,惬意得犹如一只在庭院里晒太阳的小猫。
蓦的,他失笑。
那年冬风来得猛,吹得校内的黄角树只剩粗壮的茎干,密集的枝桠。
下课铃声彷佛一道天籁之音,终于结束寒假补课的高三生忍不住欢呼。
一等老师交代完,早已收拾好东西的同学飞也似得冲出校门。别人回家都带了一大包书,江与鹤倒是简单得很,慢悠悠地往斜挎包里装书。
彼时汤俊刚满十八,性子急,直接上手帮他装好。火急火燎地催促,“再不去就要卖完了。”
江与鹤索性抱着双臂,当个甩手掌柜,眼睛望向第一排。
汤俊凑到他耳边,贱嗖嗖的,“江哥,你摸摸你的嘴?”
江与鹤下意识地跟着做,却一下顿住。转眼看汤俊,他挤眉弄眼,“你看看它疼不疼?”
江与鹤面无表情,一抬手,摁住汤俊的头往桌面扣。汤俊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怎么挣扎都不管用。
汤俊瞥了下前面的少女,手指细白如葱,好看得紧。目之所及,没有哪一点不是精致。是不属于这个小镇的精致。
“看什么呢?”江与鹤浅浅的嗓音在耳边炸开,汤俊浑身汗毛立起,“没,没。”
江与鹤额头贴了个创口贴,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看着触目惊心。他畏畏缩缩道:“江哥,我好心提醒你。你嘴巴都还破着,别笑太过了。”
教室里只剩几个人。少女也收好东西,站起身。江与鹤手上力道松了好几分。
却不防少女转身,那瞬间,江与鹤猝然松开手,一把提起了汤俊。
汤俊被掀得差点没撞上后面的墙,稳了几秒才定住身体。
楚桑落眼梢扫过他们。乌发雪肤,双瞳翦水,唯独不见一丝表情。
汤俊莫名紧张一愣。
江与鹤随手跨上包,跟上去了。
他们跟在楚桑落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汤俊喋喋不休,“不去吃狼牙土豆了吗?”
“时间多的是,急什么。”
“今天放假,人肯定超级多,肯定会供不应求!万一卖完了怎么办?”
江与鹤轻嗤,“行啊,经济生活学得挺好,都会供不应求这个词儿了。”
“所以到底去不去?”
“不着急。”
“我自己去了。”汤俊想吃了好久,口腹之欲促使着他一趟子溜得不见人影。
他走之后,原本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并列。
教学楼出来就是一文化广场,宽阔得很。现在可以看到的就只有他们。
江与鹤懒洋洋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旁边。
突然,楚桑落脚步停住。
江与鹤自然也原地驻足。
“你们要去吃土豆?”她的外套毛绒绒的,看起来很好摸。
江与鹤道:“汤俊想去,我陪他。”
楚桑落踮脚,戳了一下他右脸颊上的淤青,“你不能吃。”
伤处尚未痊愈,这样戳是能感觉到痛的。江与鹤却只觉得她的指腹柔软又冰冷,于是心脏不听话,到处乱撞。
他说:“我没去。”
楚桑落收回手,状似无意问:“是学校后面那一家吗?”
“嗯。”
江与鹤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在遗憾那阵触感没能多停留一会儿。
“哦,我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的确。”
“不过那是一段时间前的事了。”
江与鹤心想着,她应该不喜欢这类地摊小吃,就说:“不吃也好。”
一阵静默。
楚桑落再次开口:“你不能吃。”
江与鹤微愣,随后视线相对。接着,他知道了为什么她要挑这个话题。
“嗯,我不能吃,但你可以,”他说,“要回忆一下那个味道吗?”
“也行,”楚桑落勉强地应,看着不起波澜,可眼睛不会说谎,雀跃早已藏不住。
唇角弧度悄悄加深,却又很快被她压下去,“别买多了,半份就行。”
“也没有很喜欢。”
江与鹤那时就在想,城市里来的大小姐怎么会为了一份简单的地摊小吃而开心。
距离那时已经有六年的光景,她却一直都没有变。还是会因为一些琐碎小事感到满足。
一回神,楚桑落去了关东煮的摊子。
她是几乎没有吃这些的经历,对食量也没个分寸,碗里装了好多串。
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边走边吃,于是想找到位置坐坐。可这条街人流量极大,位置早就被占完了。
“这些我给你拿着,”江与鹤接过她手里还剩的几样小吃,“没事,大家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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