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机不专心,这个时候响。”齐倦在他耳侧说着,后又起身坐回桌边的圆凳上,漫不经心用筷子卷着坨成一块块的面条。
那带子本就没系,只随随便便搭在眼睛上,郁月生坐起来的时候它就掉了。郁月生拿过手机,问齐倦:“能接吗?宋繁星打的。”
齐倦低着头挑水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你接啊。你妈妈喜欢她。她还能当劝说员、突破口呢。”
郁月生划开手机,喑哑道:“喂……”
他看了看漫天的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她现在在气头上,我知道。”
他皱着眉,控制着呼吸:“她在我家住着了?她跟你说的吗?”
他看着自己苍白的脸与屋外目眩的街景交融在一起:“我也想回去,不知道怎么和我妈开口。你帮我劝劝她吧。”
“……我跟齐倦的事,回头见面再说吧,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好,等你消息。谢谢你。”
“……拜拜。”挂断电话。
郁月生转过身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坐垫陷了一小块。他理着桌上的塑料袋:“我们明天回不去了。”
齐倦漆黑的眼盯着他:“听到了。”
郁月生看着齐倦面前的碗,只剩下汤水。他把筷子捣在桌上捋对齐:“你把什么吃完了?”
齐倦抽了张纸巾,随意擦擦嘴:“面条。”
郁月生笑着说:“刚谁说看着就难吃来着?”
齐倦:“吃了才知道,真的挺难下咽的。”
“下次坨了我们就重新点吧。”郁月生将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里,目光却注意到里面静静躺着的果盘空盒和空掉的两听罐装啤酒,手指也跟着僵了一下。
再看回桌子上时,实际上占地面积是空了一半的,怪不得几团展开的塑料袋子那么扎眼。
郁月生看着半趴在桌上、眉眼漆黑的那人,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声音也有些颤抖:“齐倦你干嘛?乱吃什么?胃会疼的你吐出来。”
手紧跟着就揉在齐倦细软的头发上。看着齐倦目光涣散的样子,郁月生有种强烈的错觉,自己像是在盯着一只沉睡的猫,因为长久没反应,甚至恨不得去摸摸他的心跳看看他是不是死掉了。
齐倦抬头:“你幼不幼稚?”
他在胳膊上蹭了蹭脸,喃喃着继续道:“不对。其实是我幼稚,因为我没什么顾忌,我就以为你也是。我忘了你还有疼你的爸爸妈妈。”
他轻轻一嗤,笑容苍白病态。
郁月生突然将人揽在了怀里,可是齐倦整个人都是软弱无骨一样往下坠滑。他只能揉着齐倦的头发,让他把尖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头,瘦瘦的下颔骨戳得哪里都疼。
郁月生说:“我真的需要时间理一理,我爸妈就我一个小孩,我得用尽量缓和的方式跟他们说。”
“你没做错什么。”齐倦垂着眼睫道,冷汗已经顺着额间涔涔布了上来。
郁月生捧着他冰冷的脸颊,偏过脸一遍遍吻着:“齐倦,听话。我抱你去洗手间。”
“我不想去。”
“好好好。不去。”郁月生紧紧抱着人,单手把垃圾桶里满满的空瓶空盒匆匆忙倒出来。垃圾桶打翻了,零碎的东西哗啦散落一地。
他几乎没作停留,手又重新抚回齐倦的脊背,一遍遍安抚。即便是隔着软绵的睡衣,也能摸出齐倦弯着腰时明显的脊骨在随着呼吸颤抖着。
郁月生沉痛低声道:“那不去了,我们不去了。就吐垃圾桶里好不好?待会还要吃胃药的,你为什么要喝酒啊,谁给你的胆子。”
齐倦在他怀里发着抖:“我不想吐,很脏。”
他想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想说,你不要嫌弃我。
他想说,我就是个也会难受会暴躁会痛苦的小废物,甚至长久缺爱,可能比别人更敏感一点。
但是在脑子里过的时候他在想,哪一句话他好像都不配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