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寒凌小心翼翼将尸体放在了床上,自己弯腰撑住破碎的墙壁,表情在昏暗中看不清晰。
半晌,他支起身子,用柴火烧水,一缸一缸也不知要干嘛。
林深直到自己碰不到他,就站在一旁看,时不时用灵力帮忙加热什么的。
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明明他怎样都碰不到薛寒凌,却奇怪的能用魔息和灵力帮助他做些什么。
这样也好,至少能够保护他了。
烧好水,薛寒凌又撕下一块衣摆当作布帕,在热水中沾湿清洗,拧干,替初五擦拭落满灰尘的脸颊。
自从与薛寒凌一起后,初五就很少化妆了,回到岁寒君那里,倒是又开始用那些劣质的脂粉,实在俗不可耐。
细心擦下那些白的像墙,黑的像墨的脏东西,初五清秀的脸庞露出来。他其实一直是个长相很干净的孩子,只是魔们审美奇葩,他才化妆迎合。
从而丢失了自己。
“唉…你说说你,”小凤凰语气平静,身处魔域他甚少说话,这时却开始滔滔不绝,“我早就说过,岁寒君不会轻易被打动,你怎么就不听呢……”
又伸手试了试大桶里的水温,那水温刚好是泡澡的温度。薛寒凌点头,将初五小心翼翼放进了浴桶中。
林深看得心疼,他以为小凤凰烧水是想要自己洗澡,没想到是为了给这叛徒……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什么,前世他只觉得薛寒凌就是个假好心,圣母白莲,因此连带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也导致从未正眼看过薛寒凌。这晌寒凉,他却觉得可怕,什么时候,大家已经把坚守底线的善良之人,当作了圣母白莲?
初五大抵放开后是个叭叭个不停的话痨性子,因此薛寒凌憋了好几天也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初五,我还能撑下去吗?师尊叫我回去,可我总觉不安。”
“可林深,没有被玄清门除名啊……”他好像是觉得庆幸,微微笑开,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两截皂角碾碎在掌心,轻轻涂抹在脏兮兮的黑发上,“没有解决这件事,我没法离开。”
一寸一缕,直到眼眶泛红,直到蹲身泣不成声。
“初五,我总觉得你还活着……”他迟迟不肯阖上初五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双眼,仿佛这样就能听见在魔域遇见的第一个朋友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破洞外的血雨逐渐放大,滔滔不绝噼啪作响,落地重如千钧。
林深蹲在他的身边,也有热泪在他的眼眶中打滚,迟迟不肯落下。
小凤凰心生恐惧,才会如此多言。
而这恐惧,来自故友的离世。
如果再有一次,他一定不会再下达那样的命令。明明知道岁寒君是那样的一个人,为了折磨薛寒凌,他却还是吃醋一样下了一道不可违背的口谕。
明明知道岁寒君喜爱青涩男子,厌恶一身风尘,却还是让他哄骗初五回来。
把他从薛寒凌身边夺走,这样心情就会好吗?林深明明记得,只有一瞬报复的快感,往后却是难以解开的迷茫。
“都告诉你别这样做了……”魅魔得知后欲言又止。
高台上的男人似笑非笑,一句话说的铿锵:“那又怎样?”
魅魔知道恶枭君不会听自己的话,叹气,匆匆离开。
“算了,”薛寒凌最终还是阖上了初五浑浊的双目,轻轻呢喃:“如果将来还有机会,我会替你寻到家乡,替你立一个衣冠冢,这样魂归故里,或许也挺好。”
可进入魔域的普通人会被转化为最低等的魔,这意味着他们一生走不出魔域,死亡即是魂飞魄散。
更不要想那尘世的万家灯火,亲人的守望相助。
双手合十,他念了一段往生咒,尔后轻灵的歌声自咽喉一句一句,绕梁不绝。
镇魂歌。
“好好休息。”一首来自异域的镇魂歌唱完,薛寒凌终于是笑了,那右手轻轻抚摸了初五的额头,水一样温柔。
愿你来生,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亲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