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十年烈酒过故约,长枪挑簪花游(第2/4页)
当年他给当了北府军元帅的孙儿践行,一腔北疆壮志忠血化成眼眶边一点热泪。他拍着胸口叫赵应禛和魏忤不胜不归,回去后在院里种一坛庆州烈酒,诺他们凯旋便开封,除此没有其他可能。
老国公爷从未想过这场斗争竟会如此漫长,从他青年时挂帅开始,到他老了卸甲归家,又经历了唯一一个儿子的半生,磨得魏骁瘸了条腿,而后冗长杂乱地占据两个孙儿最年轻恣意的十年,如此零零总总快百年才算真正终了。
世事难料,谁不渴望一生太平,永远处于盛世里?
只是撞上便是撞上了,总要有人站出来保家卫国。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①
可叹这世间有太多不得已了。
圣人早已满手鲜血,闭眼杀戮,睁眼悲悯。
这是流淌在他们魏家人血液里洗不掉的誓言。纵使将它看成一场宿命,他们还是从来没有选择避开过。
北镇国公府没有一个逃兵。
魏钧眼里噙泪,拿碗倒一杯酒举朝北方,颤着手慢慢洒在雪上。
酒比雪温,却热不了多少,地上只留下一道清浅的痕迹。
北镇国公府除了在祠堂供有先祖碑位,还于院落角设有一空白碑,那是为所有战死沙场的晅国将士所立。
“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写不下这半尺木啊!写不下!”魏钧痛心慨叹。
赵应祾跟着他们一道拿香祭拜过后同祝芸、邓芙、赵应栎坐在一旁烧纸钱。
另外几位北府将领聚在树下喝那坛凯旋酿。
赵应祾只尝过两次,但他知道军营里的酒有多糙有多劣,喝下去像发烫的刀子,烈到心尖去了。
是让人发痛清醒的。这世间总还有人不想让自己沉沦。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手中被点燃的冥币。那黄纸微蜷,边缘是亮着的红色,很快焰舌便吞噬到中央,他将其放入盆中,不再流连灰烬。
那边喝酒的人也很安静,一时只闻火星跳跃的声音。
最后大抵是魏骁轻声道了一句。
“好酒。”
晚上宿在北镇国公府里,人早早铺好了客房,赵应祾第一次有些不好意思去吵着要同赵应禛住一间,跟长辈请安告退后只能眼巴巴再跟哥哥道一声明日见。
难得真的乖巧又没一点脾气。
新年正月这几日街上最是热闹,一路游龙舞狮,灯火蔓延直到灵昶山山腰才阑珊。
清晨反而要显得安静许多。
国公府里大抵是军人习惯,全醒得早,一点懒觉也不贪。还好赵应祾离了赵应禛就睡不安稳,也跟着起了个早。
刚舀的汤滚烫,得吹一下才能吃一勺,他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嘬七菜粥,支楞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赵应栎和魏忤想去灵广寺看庙会,不过此时那处必定是人山人海,几位长辈因年老腿脚多有不便,所以最终决定他俩自个儿去玩,其他人皆到燕江边上看游舟舞狮。
邓芙打趣儿子道:“这么想去?可是与人有约了?”
魏忤挠挠头,往嘴里塞一块枣花酥,“哪能呢?现在所有人都在同家里人过年。”
赵应栎和他挤眉弄眼,帮着倒忙解释道:“忤哥儿是想上山碰运气呐,灵广寺求姻缘最好。”
赵应禛了然,对方该是兵部尚书的小女儿。他少见地加入八卦,“孙沛尚书家的姑娘,孤也见过。你们确实是般配。”
当时兵部几位皆在京郊与他们商讨讨伐齐王一事,孙子衿跑来给父亲送文书,还没到营帐门口就被魏将军拦下来,倒是“不打不相识”。
孙沛家没有儿子,几个女儿倒是闻名京中,求亲的人都快叫媒婆踩烂了门槛,毕竟做兵部尚书家的上门女婿也算是另一种飞黄腾达。
只是魏忤和对方相遇的时机不大对,哪里得空坐下来谈情说爱?提亲一事也只能等到年后再说。
不过相思病怎休?一日不见便抓心挠肝。所以现在没人相信魏忤只是想单纯去逛个庙会。魏忤和赵应禛的性子完全不像,除去战场上能见严肃,平日里少不了风流倜傥的调子,还总爱凑热闹,这一点从小时候赵应祾腿伤那次便能看出端倪。
他难得有些窘迫,大抵是动了真心,毛手毛脚。看表哥讲完话便自顾自地慢慢饮茶,旁边的祖父还在一本正经地说:“话到这个份上,那过了年便去提亲!咱们正经世家,婚嫁之事何必偷偷摸摸?”
赵应栎也跟着附和,其余人憋笑好一阵。
“礼部的人刚来了一趟,陛下赐花。”魏骁掀帘走进来,他见屋里笑闹声不断也没有过多反应,只将话吩咐下去。这下赵应祾可知晓赵应禛的性子从哪学来的了——像了舅舅七分冷与正气,另外三分是他本来的中正温良,融化在眼底最深处,偶尔得幸能睹一眼。
“与阆、晟和还有应祾的都一道拿来了,一会儿上街时记得簪上。”
晟和是六皇子赵应栎的字。
众人点头应下。
北镇国公笑着引苏轼所言:“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喽!”
“哪有贵贱分呐!”祝芸嗔怪夫君一声。
簪花一俗也是从南都流传下来的,只是五朝时候割据频繁动荡,便没人有心思在乎那冠上一枝春了。直到如今,采花簪花才又兴盛起来,这其中自然亦有礼仪制度的门道。
罗花以赐百官,栾枝,卿监以上有之;绢花以赐将校以下。不过这一屋子的人都是戴罗花的,倒不怕混淆。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