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十分干燥,寻常之人只要待上半日,将嘴角开裂,脸起毛刺,全身皮肤发痒,然而夕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夕进来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因为舒爽而浑身颤抖。
尹昭把剑交给夕。
“夕掌门侍弄剑器数十年,未曾刻过一次自己的名字,可你看看这个秦郁。”尹昭笑道,“恨不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鲁公裔孙之后如今是一个铸铁的匠人。”
夕伸出舌头,舔过剑刃。
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夕的绝活之一,便是通过舌尖血液流出的方向和气味,判断剑刃所用的工艺。
“这是重铸的批次。”尹昭道。
“不仅重铸,还经轻锻。”夕道。
“斩风能胜此剑否?”尹昭道。
“门主,若不能胜,你用我的头颅祭剑。”夕吸掉唇边的血,哑道,“白宫的剑尽收应龙精华,又经临淄田氏指点磁石化刃之术,即使秦郁本人也解不开。”
“好,我倾注心血,等的就是这句话。”尹昭道,“见到他时,我便试剑。”
※※※※
一时辰内,桃氏五坊工师被毕方军士从北山押送至此,软禁于武库的班房。中府特令,只给吃穿,不许桃氏携带任何工图、工具,杜绝桃氏与冶区的联络。
尹昭披着雪发站在门前,见秦郁却是坐在姒妤推着的木车上,不禁怔了怔神。
“师弟,别来无恙啊。”尹昭道,“怎么你年纪轻轻就喜欢做此沧桑之态。”
“好得很,从来没这么精神过。”秦郁道,“芰荷楼一别,尹司空成了尹公。”
“可惜。”尹昭道,“六国论剑,王上唯独不请秦,可见,石公乘来不了了。”
秦郁微笑:“函谷正打仗,他忙完了,不请也会来,尹公思念,与我叙便是。”
尹昭挥袖往里:“请。”
风过,库房烛火扑朔。
姒妤不动。
“姒相师。”尹昭笑道,“我若想取他性命,在芰荷楼便可动手,同样,他若想取我性命,也不必等到现在,我和他心里都明白,战胜一个人,远不是砍头。”
秦郁道:“尹公,请。”
秦郁让姒妤把他推到库房内,然后出去等候。尹昭关门,继续推着秦郁前进。
“师弟,你来过这里么。”
“没有。”秦郁说道,“我是匠人,只做份内的事情,武库是军队管辖之地。”
尹昭笑叹:“果然是你。”
木轮子吱呀滚动,尹昭的脚步很轻,缓缓推秦郁走过了他方才止步的地方。两边的木架泛出剑器特有的寒气,走廊逼仄冗长,另头是一面刺绣朱雀的屏风。
秦郁见自己重铸的剑被放在一双紫檀承剑台上,狭窗投射阳光正照在剑刃。
刃尖流出七彩的虹晕。
“师弟。”尹昭道,“你恨我背弃桃氏之道,钻营权术,存割据江山之心,可偏偏这就是尹某人的道,有无上的权力,什么样的剑得不到呢。你在秦任大匠,在本国任司空,难道不是为王位之上的人卖命?为何你纵容他们,却偏要拦我?他们和我除了体内流的血不同,还有何区别?你看当今王上,他比我睿智吗。”
秦郁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为秦人铸剑,因他们的神勇;我为魏人铸剑,因受仁者所托;我为楚人铸剑,因那里的江湖有义气。世道已如此,我无法改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拦你。”
尹昭道:“拦得住么。”
秦郁道:“拦得住。”
尹昭道:“好,那你好好看着。”
语罢,尹昭拔出腰间佩戴的斩风剑。
秦郁道:“不明不白,看不清……”
剑刃划过,空气铮然碎裂。
斩风之刃从青龙铸剑的铭文处劈下。
受剑连同承剑台裂为两半。
尹昭的瞳孔收缩,喘息不止。
秦郁微怔。
自从走进毕方军营,哪怕利刃如林,他从未失神,却是这一刻,他怔了一下。
剑的软硬没有商量。
他的剑竟在一下之内被斩断,毫无抵抗余力,如同现在正被软禁着的他自己。
“看清了么。”
尹昭回过神,问秦郁道。
秦郁沉默不语。
数日前他还与姒妤拿雀门白宫剑练过攻防,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难以接受。
秦郁伸手去握斩风。
尹昭一把丢开。
“这样的剑,我连它是什么金都不知道,但我到底得到了它,我用权力和财富换来了能锻造它的人。”尹昭接着道,“而你,一旦被摘去司空之职,失去保护,曾与你志同道合的人又有几个会回来效忠?你自己都没有底气,才让石狐子跑得远远的去,不是么?师弟啊,为何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你仍然如此幼稚!”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琢磨着,剑,用的是何种工艺。”尹昭拿丝布擦去屏风沾上的残屑,“不如谈实际的,犀首还记着你呢,此番你如果愿替雀门出面,劝各国宾客支持合纵,那么论剑之时,我可以不让你输得太难看,甚至,让你赢。”
秦郁道:“否则如何。”
尹昭道:“还用我说么,你仅凭西门氏一面之词,诬我王所持朱雀剑系伪造,这样的罪名一定,宁邑所有的人都要死,包括宁怀以及周围郡县帮过你的人。”
秦郁握紧手心。
“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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