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就此结束。
“卓氏毕竟是靠做灯具起家的,短剑未必可观。”雅鱼道,“我们还是……”
却正当他们携着六把短剑从工坊出来的时候,街巷飞卷起黄尘,有人影逼近。
石狐子捂住口鼻。
“谁?!”
尘埃落定,现出几十杏红方棋纹窄袖工服,为首之人身披皮甲,腰佩朱雀剑。
“石公乘,许久不见。”
荆如风的脸色不阴不阳,定定地看着站在雅鱼身后,穿随从服饰的石狐子。
“呃,这……”卓诟慌慌张张跑出来,低着头道,“荆士师,谁是石公乘?”
石狐子笑了笑。
“难道荆士师没告诉你么。”石狐子喊住卓诟,指向荆如风,“他的耳朵……”
“够了!”荆如风道。
卓诟脸色铁青,万没有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应龙门下,立刻躲到了石锅后面。
石狐子笑得越发欢快。
荆如风道:“石狐子!不要欺人太甚,卓氏是邯郸冶铁世族,岂容你行这般偷鸡摸狗之事?!你既然是为秦国来买剑,自去刀剑作坊,何必来搅扰卓先生!”
“放肆!”义悠拔剑。
“还想撒泼?!”荆如风道。
石狐子深吸一口气,收住灿烂的笑容,转过身,对卓诟赔礼道:“卓老先生,我不说明身份,正因怕荆士师报复我,我其实不是来偷鸡摸狗的,实在是见雀门明明有解决铸铁易碎的方法,却为控制你而故意隐瞒你,开口说句公道话罢了。”
卓诟的眉毛抬了一下。
荆如风眯了眯眼:“你竟还公然挑拨离间,其心可诛,卓先生,不要信他……”
“散铁粉!”石狐子道。
“什么?”卓诟道。
“住口!”荆如风道。
卓诟刚开口,见荆如风目含血丝,又把话吞了下去,缩回石锅后面再不露脸。
“卓先生!”石狐子撇了撇嘴,冲工坊大声喊道,“不日,我会在北城开一家作坊,与你公平争生意,如果你想要知道什么是散铁粉,私下来,我无偿教你。”
荆如风咬了咬牙,握紧佩剑。
石狐子毕竟有使臣身份,雀门若是强行掳掠之事,定然得不偿失,只得作罢。
“离开此地,不许再来。”荆如风道。
“此坊此街公家之地,我等自由之身,没做犯法之事,如何不……”雅鱼道。
“雅鱼。”石狐子道。
雅鱼缄口,退至他身后。
石狐子对荆如风道:“我不会再来。”
双方各退一步,平息了纷争。
一时辰内街道恢复秩序,卫兵巡逻之时,卓氏工匠已洒水清除了飞扬的尘土。
※※※※
傍晚,众人回馆驿。
赵悝在搭设炼制散铁粉的坩埚和熟化生铁的翁炉,这些程式,原先虽是由澹和齐汝的锻工坊负责,但应龙门下秉承桃氏师门一贯的传统,他们早就切磋过。
“公乘!我拿邯山的湮石与神木县的乌矿对比过了,完全可以替代!”赵悝笑道,“这太好了!晋阳、灵寿、邯郸……别的不敢说,赵国可是处处有湮石啊!”
庭院里摆着一座山似的湮石、沙子以及木屑和白盐,下晌,铁工坊匠人在赵悝的指导之下烧旺一炉火,先把石英砂与乌矿混合炒熟,待闻到焦油的气味,立即洒入木屑和白盐合盖焖制,一个半时辰后,筛除杂质,得到了黝黑晶亮的粉末。
这种粉末,门下称为金刚砂。
金刚砂搭配草木灰,便能合成散铁粉。
焖钢用的散铁粉,若洒入石锅炼出的铁水,能使韧性增强,弥补铸件的缺憾。
“要是有石锅,立刻能见分晓。”赵悝一手捧金刚砂,一手抓草木灰,抬起头,“公乘……”却在看到石狐子的脸的那一刻,赵悝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赵工师,雀门已发现公乘,堤防得很,恐怕我们拿不到石锅了。”雅鱼道。
石狐子的脸不仅红肿脱皮,而且眼睛下面还被铁水溅出几道伤口,很是狼狈。
赵悝道:“公乘,我不甘心啊。”金刚砂如墨玉珠,一颗一颗从指缝间洒落。
众人沉默。
“我也不甘心。”石狐子洗了一把脸,双手撑水缸,盯着自己的倒影,笑了笑道,“可我们四肢健全,身有绝活啊,既然拿不到石锅,何不自己做一个呢。”
闻言,赵悝眼中一亮。
雅鱼微怔。
雅鱼只道应龙树大招风,却忘记了,应龙的根系深扎地里,从未离开过泥土。
“公乘,你……”
“朝夕必争!”石狐子道,“雅鱼,取笔墨来,我把石锅的玄机画给你们看!”
“我,我去取!”赵悝道。
一场别样的论剑开始了,只是这回,论的不再只是剑,而是铸造铁器的石锅。
一昼夜之内,石狐子手持尺规在一张素白帛布上纵横驰骋,三步,画出天机。
“火候!”
石锅的第一个秘密,在于极高的火候,为能达到使铁水白亮的火候,石狐子断定锅内定然有一个内腔,既固体铁英直接与木炭接触,又能提供足够的空气。
“气阀!”
石锅的第二个秘密,在于内腔与外腔的联通,为不让融化的铁水挤占内腔的空气,必有一个机关能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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