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子道。
小西门缄口,余光瞥见一个纤长的影子缓缓从门口靠近,步子如鬼魅无声。
“公乘。”雅鱼的衣袍近膝处仍然留着跪时留下的磨痕,神色却无半分怨怼。
石狐子把竹简交到雅鱼的手中:“他们是西门公的老朋友,若在安邑的,请他们明日到场。”
雅鱼道:“是。”
“如何?现在信我了不?”石狐子松开胳膊,笑笑道,“明日,我会来接你。”
“真要去郡衙?父亲真的会受封?”小西门道,“你别骗我,我的命很贵重。”
石狐子起身,拍了拍衣袍。
“明日,我会来接你。”
旧武库的门轰然关闭。
※※※※※※※※
“西门公,王令下来了。”
天明时分,西门忱打开门,看见郡衙庭院中的侍卫已全都撤走,迎接自己的不再是剑和矛,而是安邑郡守的笑脸,以及一件玄青衣裳、一双皮靴和一套佩饰。
“西门公!来了!”西门的谋士大喜道,“玄鸟带钩,是庶长,恭贺西门公!”
西门张平双臂,振了振袖子。
“郡守。”
“在。”
“秦王厚爱,某不胜感激,希望按照礼节,亲自到都城咸阳拜见。”西门道。
“西门公多心了,若所料不错,这道王令必是召你去咸阳的。”郡守对西门作揖,笑道,“只是鄙人前些日子失礼于西门公,今夜想设宴送行,一并宣令。”
“怎么,郡守大人现在目中有尊卑了?”谋士哂道,“早清醒些,何至于此。”
郡守道:“是,不知西门公愿不愿意赏光?我已让乐师擦亮金钟玉磬,另还有许多才子佳人,听闻西门公重掌河东,都翘首以盼,哦,城南刚还宰了牛羊。”
西门道:“为时不晚,好。”
众门客、家仆欢欣鼓舞。
一整日,西门沐浴熏香,口含香檀,用三个时辰穿好窄袖的礼衣,编起发髻。
“主人,要不要去王铁匠家接小主人过来?”管家拿玉簪,从右孔插入左孔。
“不必,王令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即使去咸阳,也吉凶未卜。”西门平静道。
管家的手抖了一下。
“随我多年,这点风浪都经不起。”西门道,“我恩惠过太多人,也得罪过太多人,居高位尚有撕咬的,如今身陷囹圄,更不指望安度余生,只有一点,若我死,你要教会珌儿,落难时许人好处,定亲自看着那人的眼睛,不可凭传信。”
夜幕降临,城中驻扎的河西军撤至郊外,郡衙之前,摆上了一席空前的盛宴。
地毯从高堂铺陈而出,沿着安邑的主街,一直往南延伸三十余丈。黑漆描金的食案摆在两侧,每隔三桌都立有一个镂空鎏金的壶器。香烟在月下缓缓卷动。
名士纷纷入座。
城中弥漫的腥气洗得一干二净,牛羊的血肉不再令人作呕,反显得喜庆起来。
玉磬响起的那刻,蝉鸣相和,仿佛过去的硝烟全被扑灭,新的枝叶生长起来。
歌姬唱曲,彩袖舞于庭。
郡守恭候在堂前。
“西门公!”
“西门公!”
“西门公!”
西门没有料到,在如此的呼声中,自己很快就丢弃了方才的清醒。所有人都朝他微笑,所有人都对他礼敬有佳,甚至当他走过,所有人仍在议论他的伟岸。
西门走向右席首座,忽在一张刺眼的面孔前停住脚步,手捂着嘴,咳嗽一声。
“你叫范五儿,玄武出身。”西门道。
范五儿挺直腰板,目视前方。
西门拍了拍范五二的胸膛,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好身段,好儿郎。”
右座的首座渐近,西门的呼吸也越来越不平静。他很熟悉这个位置,他想起了自己叱咤风云的过去,无论在洛邑、大梁还是垣郡,他都能坐在上面,谈笑风生,上敬主家,下娱嘉宾……于是,说话之前,他习惯性地看向席位左右的宾客。
左边首座是本该处斩的申俞,而右边次座,竟然是他藏在城中的儿子西门珌。
西门怔在原地。
“郡守?”
“西门公,先饮一杯酒罢。”郡守道。
“何意?啊?!尔等何意?”
西门一个踉跄。
“既然西门公重礼法,坚持在用宴前聆听王令。”郡守道,“那就这么办。”
突然,范五儿拔出腰间佩剑,猛地拍向西门忱的膝盖弯,西门忱应声跪地。
舞乐骤然停止。
“父亲!!!”
小西门尖叫出声。
“罪人西门忱听判!”郡守从范五儿手中接过卷轴,徐徐展开,列数罪状。
魏国上卿西门忱,豢养奸佞,昔日伪造吴越古剑朱雀,上欺天子,下瞒万民,今更有伪造秦邦府相印,冒充庶长,欲入咸阳行不轨之事,罪不可赦,立时斩首。
众宾客哗然。
“尔等……”西门道,“谁,谁说我邦府的印章是假的?!不怕株连九族么!”
郡守道:“取证物。”
在万众瞩目中,一列府吏从长长的地毯上走过,端来了两个雕刻句芒的木盒。
西门眯起眼:“这是什么?”
郡守道:“这是在西门公的行礼之中发现的两件仿品,一为印章,二为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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