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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和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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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烧酒(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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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狐子回到城东食邑已是傍晚,远远的, 见阿葁在柘林下站着, 朝自己招手。田垄落满霜雪, 树木光秃秃, 夕阳下,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卷动着朝天空升腾而去。

    赴楚期间, 咸阳城中的一切消息便是通过这里送至石狐子手中的, 石狐子听雅鱼和赵悝说, 阿葁不仅传信办事伶俐, 经营产业也有巧劲,她把冶区的废旧蒸馏器搜罗回来,雇工盖起烧酒坊, 又用新生柘木为料,在短短附近开起一家弓铺。

    石狐子牵着马, 一路观看。

    “阿兄!”阿葁束着堕马髻,脸蛋红扑扑的, 有了一丝女子的妩媚, 再加上那一声阿兄, 叫石狐子险些没认出人来——这在从前, 阿葁从来都是直呼他名字

    石狐子就此打消了拥抱的念头,只捏起阿葁肩头的那一绺从椎髻中散落的黑发, 拔了一下,板着脸侃道:“还没嫁,就把头发梳成这样, 又是哪里学来的。”

    雅鱼和赵悝见此,都笑了。

    “哎呀,人看着呢!”阿葁推开石狐子,嗔道,“我若嫁去,谁替你收拾这七宅九百亩地方,早都长了荒草,看雅鱼先生和赵工师谁敢来吃酒,还短短呢。”

    石狐子道:“雅鱼成了你的先生?”

    雅鱼道:“岂敢。”

    石狐子笑了笑:“果然是我的好妹妹。”他拽住阿葁的手腕,让她背对自己,站到身前。阿葁低下头,喃喃道:“做什么。”石狐子双手按一下阿葁的肩膀,命随从取来行囊中的那枚鎏金钗,只叫雅鱼干干等候,耐心为她把钗子贯入发髻。

    “在秦,多大的功就封多大的户,你阿兄是公乘之户,你,当得起鎏金之钗。”石狐子缓缓道,“日后,谁想摘这钗,你告诉我,我和他打,打不过的,免谈。”

    阿葁摸着,眼眶红了。

    “知道你们要商量大事,我去备酒。”

    阿葁做酒的过程十分独特,先把发酵好的黍汁放在炉底,烧木炭时,像伺候铁器淬火那般小心控制风量,待蒸汽成串冒出有阵子,她便在炉顶连接一根细长的木管,导入另边较高的圆木桶。桶浸泡在冰里,不时,蒸汽冷凝,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她就守在旁边,以铜漏记时间,一到刻度,立即开孔取出中段的酒液[1]。

    如此,酒樽盖刚开,浓郁的香气立即弥漫整个厅堂,案前的羊腿都黯然失色。

    众人举杯。将作府书吏雅鱼、桃花士义悠、铁兵工室赵悝、上郡工兵姜、楚地工师澹,以及原先就在桃氏范坊中教工的齐汝等等,算下来,共有十七八出面。

    “今与诸君同饮,不以先生之名,一切抱负与恩仇,皆汇聚于河西十万钢剑。”

    石狐子一饮而尽。

    “哎,这是细花的上品,真会醉人!”阿葁见众人的情绪被唤起,有些担心。

    “十万剑。”石狐子卷起袖子,把耳杯的凹面朝外举起,直接说道,“东至齐鲁,北至毛乌素草原,南至汨罗江,天下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在一年之内完成这样的工程,也没有哪个门派胆敢承接这样的任务,今天,我请你们跟着我干。”

    “恩人,赵某苟活至今,等的便是一个机会。”赵悝跟着饮尽,含泪应和。

    “公乘,我等愿意效劳。”众人道。

    一个请字,几番应和,阿葁听去,觉有千钧重量。她嗅到了石狐子身上的气味,那是一个人在攀登险峰之时不经意间散发的魅力,认真,专注,风雨无悔。

    阿葁不再絮叨,拉拢屏风,退出堂中。

    “赵、姜,二位工师。”石狐子道,“栎阳的铁矿含杂质甚多,为此,我从楚国带回了竖炉,下晌你们也见过,能不能适用,其优劣长短,我想与你们去当地改进。另,先生在楚有许多记录,我也能取来参考,一旦调试完毕,开春动工。”

    “没有问题,竖炼炉工艺,我在邯郸用过类似的。”赵悝道,“能炼熟生铁。”

    姜是上郡军中的工兵,得雅鱼介绍调至咸阳,此刻,他应承了命令,忽又皱起眉毛,说道:“可是石公乘,这回王上血口一张,要的可是钢,不同于铁。”

    “不必担心,这是我接下来要安排的。”石狐子起身,从案前抽出一副卷轴。

    绢帛之上,四大工序,一目了然。

    姜和雅鱼见了,登时如醍醐灌顶。

    那正是三年前,以桃氏虹脊为雏形,锻铁为基础,尚未成型的应龙三代工艺。

    “齐伯、澹工师,这是先生与我早先的设计。”石狐子指着第二步骤,解释道,“焖钢的关键在于散铁粉,如何配制剂量,如何塑造陶罐,这些我们在楚国已经试验过无数遍,我想请你们协助,在将作府和军营中,把它教给下面的人。”

    “好。”澹和齐汝异口同声。

    石狐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剩下两步,锻床的造型依然涉及范术,我任范坊坊主,我带牛伯设计,再是镀层,我会求教先生,在诸工序完成之前定稿。”

    众人听完,终是兴奋难平,一边割羊肉吃酒,一边讨论具体人手和资金。他们之中,许多是被桃氏排斥在外,却又渴望凭铭文千古留名的,故而,异常上进。

    “我手上这片烧伤,连莆监都说是龙鳞,有何可怖?”间隙,石狐子说笑着,正从樽里取酒,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看那工序图上的几处标注都重了影。

    他才意识到,面前这无色而透明的黍米烧酒,比芰荷楼的糯米酒要厉害许多。

    他的喉咙烧着了。

    所有人的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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