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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和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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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相柳(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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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七,石狐子亲自带木匣回鄂城。

    他截下了姒妤的亲信, 本想自作主张回绝, 或让文泽把宴会地点换到铜绿山, 然而, 在这方面,姒妤显然比他谨慎, 不得到秦郁本人的字迹, 亲信坚决不走。

    石狐子只得照原样传信。

    是夜, 桂舟浅草之中泛出萤火, 巨大的剑图挂在圆木的顶端,随风向西飞动。

    一切没有什么变化,只有长廊下晾的竹简在诉说, 近两年时光,秦郁及弟子所做的研究——他们记录下从南边汨罗、东边广陵至北边寿春的所有铁英的熔铸特性, 且对每种铁英详细阐述如何搭配灰锡,如何柔化处理, 使得这些桀骜不驯, 性格各异的金石, 能够像温驯的青铜那样, 充入泥范,达到理想中的硬度和韧性

    “石狐子?你真回来啦。”阿莆端着一碗黑槐树皮熬的汤, 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又不是真做土匪,如何不能回。”说着,石狐子摘下斗笠, 拍一拍麻衣。

    “不是,不是。”阿莆道,“日缺时,先生就说你会回来,还让人打扫屋子。”

    “那他知道我为何而回么?”

    阿莆道:“这个,我不清楚。”

    石狐子道:“好,莆监,我把这碗药给先生端进去就是,你休息,不必等。”

    工室中传出细砣凿刻金属的声音。

    四面木墙悬满他从铜绿山送回的剑,剑已铭文,左右鸟虫篆镇守着两条河道。

    “四十六年,桃氏秦郁石狐,合乍其元用”[1]

    秦郁已把范铸之河治理得井井有条,而石狐子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的斩获,锻钢之河的水流也已充沛,点点滴滴的工艺,全都在龙泉剑的锋刃之上得到体现。

    石狐子站在门前,看见秦郁背对他坐在小木凳,守着暗红的炭火,修补铭文。

    几道汗光镀在秦郁那片为墨痕缠绕的雪白脊背,似相柳落泪,泪从蛇腹淌下。

    “先生,是我。”石狐子道。

    “那日,与净水一句玩笑,不想竟是永别。”秦郁笑了笑,眼帘低垂,没有回头,“你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整片寿湖的作坊都倒闭,也就只有咱这家,应余冶令的要求还勉强开张,为附近邵大娘几户提供冶署无法明给的筑造切削刀具。”

    寻常的话语中浸着思念。

    石狐子喉咙干燥,动一下喉结,说不出芰荷楼的邀约,连忙把木匣藏于衣间。

    他不想让秦郁见尹昭。

    事到如今,他如何不知,这场殃及楚地的浩浩大火本来可以在火星落下时就扑灭,是秦郁本人,以病弱之姿,一日又一日篆刻铭文,纵容所有血案一一发生。

    石狐子并不害怕,只是太想替秦郁走完折寿的杀招,又怕触及秦郁心中逆鳞。

    “先生,喝药。”

    “青狐,你这疤痕又是怎么。”秦郁放下剑,接碗,另手握住石狐子的手腕。

    石狐子笑道:“给朱雀烧的。”那是在矿井的风沟里铲除磷粉时留下的烫伤。

    “以后小心些。”秦郁道。

    秦郁仔细检查石狐子的手臂,又问几句在铜绿山生活的情形,左右无关痛痒。

    “这点伤没有什么”石狐子顿了一顿,“哪里比得上先生当初受八百针墨刑。”

    秦郁这才抬起眼,目中的关切渐消失,目光也就变得涣散。从娑女搬离寿湖的那天起,他便知道天机已来临,石狐子身背薪柴跑遍山野引朱雀之火南下,为师门烧好了荒,而今盛夏,就等着他一声令下,南北的弟子便可以开始播撒绿意。

    “一闭眼就过去,如今也不觉得疼。”

    “是,都过去了,先生。”

    石狐子面色温和,取来长袍披在秦郁的肩膀,自己也拿起细砣接着刻录年份。他早已注意到秦郁极力在掩饰的事实——病好之后,秦郁的手指依然撮不稳刀干,平推无法均匀用力,所以“四十六年”这四个刻在剑脊的字始终不尽如人意

    石狐子不说破,只模仿秦郁的痕迹,一遍又一遍复制那些瑕疵,就像没发现。

    秦郁荡着手中的碗。

    他能猜到石狐子带来了重要消息,也懂得石狐子提墨刑是为试探,试探他如何对待过去恩怨,又能否理智行事,只有他回复得体,才能让石狐子安心说原委。

    浓稠的药汁映着二人的面容。

    秦郁沉下心。

    那段记忆,终是顺着苦味涌入心间。

    周显王二十八年的冬天,白雪覆盖王畿九鼎,洛邑的东西两面皆被魏军强围。

    “公子,公子走好……”

    奴仆赤足跪在墙外哭泣,囹圄之中关押着十余名白衣少年,全是公侯的子嗣。

    他们被天子判为反臣,或杀或废,只为安抚在马陵受挫而恼羞成怒的魏王。

    距离天明施刑还有三个时辰。

    “姬秦氏。”

    锁链哗啦响,木门打开,狱卒在众人瞩目中解去桎梏,带走一个纤弱的少年。

    少年骨重神寒,生着一双剪水明瞳,雪絮中,那冻得苍白的面容如瓷器精致。

    他年仅十七,已是名扬九州的铸剑师,淤血的拇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扳指。

    少年被带入一座荒庙,他揉了揉眼,见缠挂蜘丝的昊天之下,立着一袭襢衣。

    那是他的母亲,周王姬,姒氏。

    少年眸中湿热,跪下叩首。

    在他的印象之中,母亲身上的襢衣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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