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吱呀”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已到掌灯时分,殿内却漆黑一片,唯有左边一盏幽暗的灯火,豆大的火苗只照得三尺远。透过重重帷幕,勉强能看到灯火下一个瘦小的人影缩在床角。
“殿下,怎么不点灯?”莫远歌小心翼翼进门,轻声唤道。
“滚出去~”玉玉头也没抬,带着哭腔吼道。吼完,他猛地抬头,透过重重帷幕,蹙眉努力看向黑暗,犹疑地唤道:“莫~莫大?”
莫远歌转身关门,待大门完全关上,才回头轻声道:“玉玉,是我。”
“莫大~”玉玉跳下床,赤着脚哭着向他奔来,猛地扑到他怀里,委屈又伤心地哭道,“我好想你~”
被他这么毫无防备的亲近,莫远歌心中百感交集,恨不得立即带他离开。可他是皇嗣,对自己这般亲近已是逾矩,自己起那念头更是大不敬。
“殿下,莫哭了。”莫远歌冷静了些,恭敬却带着距离感,缓缓拉开玉玉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来,坐下慢慢说。”
他拉着抽泣不已的玉玉坐下来,环顾四周:大殿十分宽敞,却也空旷,明明有许多灯台,但只有眼前这盏亮着,也只点了一支烛。
“你为何不点灯?”莫远歌拿起那支燃烧的烛,将烛台上其他烛点亮,勉强一笑,“你现在可是皇子殿下,不至于这么节约吧?”
玉玉抹了抹眼睛,抽动了下鼻子摇头:“太亮了,照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更孤独。”他从小与孩子们一起生活,无忧无虑,嬉笑打闹,吃饭睡觉皆有伴。除了藏身赵员外府上那段时间,何时尝过孤寂的滋味。
莫远歌见他瘦骨嶙峋,鼻头通红,眼睛红肿,一只手还可怜巴巴地揪着自己衣带,心中又是不忍。
“你是皇子,生来便要站在山巅俯视众生,自是孤独的。”莫远歌轻声道,轻轻将手放在他肩头,“这是你的宿命。”
“可我只想留在镖局做个镖师,不想做什么皇子。”玉玉抱着双膝把头埋在臂弯里,带着恨意哽咽道,“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逼我做我做不到的事?”
莫远歌见他如此抗拒,知道正面谈论只会让他越来越抗拒,便道:“先不谈这个。跟我说说,进宫后过得怎么样?”
他这么一问,于玉德眼泪又夺眶而出。他伸手抹了泪,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摇头。
莫远歌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你看镖局那么多孤儿,就你一人寻到了亲生爹爹,他们多羡慕你啊~”
提到“爹爹”,玉玉心头软了一下。泪眼朦胧中,玉玉怯生生地问道:“莫大,你知不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莫远歌愣了下,瞬间明白他口中的“他”是谁,立即警惕地问道:“怎么这么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玉玉转头,茫然地盯着跳跃的烛火,小声道:“我都说了不害怕他面容,他还是总戴着个冷冰冰的面罩……内侍打翻茶杯,湿了他的手套,我怕烫到他,一把拉下手套。他恐慌地推开我,将手藏起来。但我还是摸到了……他的皮很硬,跟铁一般。”
莫远歌心中倒抽一口凉气,强作轻松:“或许是什么疑难之疾。宫中有太医,总会治好的。”
玉玉低垂着眼睑,道:“虽然他总是骂我,但他是我爹爹,我不会恨他的。”
尽管历经磨难,他还是这般纯真又善良。莫远歌难过又欣慰,轻声道:“我知道,我们玉玉善良懂事。皇上就你一个亲人了,他对你抱很大的期待。”
玉玉苦恼地揉揉脸,沮丧地垂头:“可我真的不习惯这里。那些人表面恭顺,磕完头转身就嘲笑我。”
“谁?笑你什么?”莫远歌追问道。
“我周围那些人,臣工,内侍……”玉玉头埋在胳膊里,苦恼地道,“连扫洒宫人都欺负我……他们背地里笑我不懂礼数,是乡下来的野孩子,还偷偷打元宝……我亲眼看见的,可是他不承认,连皇上也不相信我。”
提到元宝,莫远歌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元宝呢?”
玉玉带着哭腔道:“他不让元宝住这里,专门指了个宫人照顾它。就是那个宫人打它……他不喜欢元宝……我没强求他照顾元宝,我只想元宝日日陪着我……”
莫远歌安慰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如今是殿下,自然不能再做粗活。皇上乃明君,没有证据,他怎好偏袒你。”
玉玉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莫大,这宫里的人都好复杂,当面恭恭敬敬的,背地里又是另一幅嘴脸,我完全不知该信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好孤独。”他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又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影在烛火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人心难测,人性难懂,宫中更是如此。只是他这些年在镖局被保护得太好,总把人性想象得太美好,完全不知人心险恶。如今猛地回到这是非地,身边又没有可信可靠之人教导,自会吃很多苦头。
莫远歌难过地看着他,却寻不到什么安慰的话。这是他的人生,必须要自己经历,谁都无法替代。
昏暗的大殿静得只剩下玉玉些微的哽咽,漫漫长夜,总得熬下去。半晌,玉玉抬头望着莫远歌,央求道:“莫大,你去跟皇上说说,放我回镖局吧。”
莫远歌看着那张清瘦的小脸,认真道:“若非当年显叔把你带走,你现在必然已是八面莹澈、聪敏睿达的太子了。在镖局的这十几年,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忘了吧。这才是你的家。继承大统,君临天下,才是你的宿命。”
玉玉刚要说话,莫远歌有些严厉地紧接着道:“谁都想舒服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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