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被这些响动惊得一劲儿地哆嗦,可究竟是恶事做多了,若是相信神鬼报应,早八辈子就活不出去了。要是真有报应,他前两年把那一家几口子都烧了扬灰,怎的至今都没见那一家子的冤魂索命呢?
鬼也怕恶人!他就不信了,这些贱东西生前都不能拿他如何,死了还能报到他头上不成?
葛老七抹了把脸,面上的神色狰狞扭曲。他四下看了看,从路旁的道儿上寻了块不轻不重的石头,起身慢慢寻摸着路子。
这遍地荒寞里忽地起了一阵幽幽乐声,琴音窈窈,如见其人,其声渺渺,如艳魄仙魂。
葛老七登时便觉神漾魂飞,一时连方才的惊怕疑惧一并都抛到了脑后。
一路循声而行,最终脚步停在了一间屋房之外,葛老七酒色之气上了头,嘿嘿一笑,熟门熟路地从窗纸上戳了一个洞,眯眼细细向里看去。
屋子里仍隔了一层纱帐,中有二女,一女背身坐于浴桶,长发垂落,只能看到一点隐约的肩颈肌肤。另一人则怀抱琵琶,虽是侧身而坐,但其姿态仿佛颇为曼妙,引得他心痒难耐,不管不顾地一脚踢开了房门。
那幽凉歌声仍在继续,直到葛老七身入屋房,才觉那歌声渺渺,仿佛并不在房内,渐渐地遥遥而去了。
但他不知怎的,今夜颇有些心神恍惚,就像往时做的那些不明不白的梦一样,七窍都堵着,只凭着本·能行事。
二女并没有躲藏,甚至几乎连动都没有动,葛老七这回觉着有些不对了,还没来得及退步,身后的门扇忽然“砰”得一合,屋中灯烛俱灭,只二女所在留了一盏豆大萤火。
“葛爷来了,我们等您许久了。”这声音似在耳边,似在天外,听得葛老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几分朦胧之感也尽数化作冷汗涔涔而下。
那一层朦胧纱帘无风而动,眼前的一切无限逼近,无比清晰。
坐于浴桶的女子回过头来,她的身子并没有动,只有那颗头缓缓扭转,直接从身前扭到了后背。
这是一张美人脸,也是葛老七曾经见过的脸。
他隐约知道眼前这张脸并不属于活人,可他手上沾的血太多了,冤魂姓甚名谁,他几乎有些分辨不清。
这张脸无疑是美丽的,魅惑的,可渐渐地,这张面上的皮囊褪去,变成了一副白骨骷髅。
葛老七张了张嘴,在这灯烛明灭之中两眼一翻,结结实实栽倒了地上。
屋中重归沉寂黑暗。葛老七只觉耳边一阵幽凉拂过,有森森鬼语响在耳边:“快躲啊,我们来玩捉迷藏,快点躲啊......”
“叫得和杀猪似的。”苏绵嫌弃地撇了撇嘴,结束了今晚的观影历程:“我还以为他胆子多大呢......”隔了老远,苏绵起身活动了活动腿脚,拉着陆钺一径往回走。身后屋房之中的叫喊骇得几乎要撕裂魂魄,苏绵听在耳中,心中只余厌恶。
不是不信因果,不信神鬼,觉着自己能凭着这点子本事欺男霸女,杀人放火,一生无虞的吗?在给他定罪之前,苏绵倒想好好看看他的胆子究竟有多么大,这一场场来自后世的神鬼故事,人为惊悚将陪着他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那么多鬼故事呢,天天换一个,总有一个能让他悔不当初罢。
“哪来的这么多鬼主意?”方才有几个场景,陆钺看着都觉有些心惊,倒不是故事有多可怕,只是光影交错,视觉误差,再加那些暗卫所扮演的女鬼身形飘忽,工夫了得,一时间倒真是如同人间地狱,教人心中骇然。
苏绵笑笑:“今后像里头那个葛老七一样坏事做尽的,临死前都可以来这么一个套餐,只是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在听了葛老七往时所为之后,苏绵只觉寒凉彻骨,往时既没人敢管,让他逍遥了这么多时候,如今一朝还来,也总不能亏待了他。
两人手牵着手走了一段路,行至正院门外之时,陆钺抬手揽了苏绵一步,而后抬目望向屋顶:“看够了就下来,向你嫂子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