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并不敢说他们一定是最后得利的渔翁,只是有些事,远离了京城那个权势纷扰的地方,反而看得更清,见得更明。
她如今只是在想,此次赶往灵州,究竟是皇命所在,不可不为,还是早有预料,刻意而来。
满心的胡思乱想都被前来回事的人一惊而散。苏绵整了整心思,接过来人递上的名册,也开始了今日的重点工作。
不管陆钺此番所图为何,总归她一直陪着他就是了。
只是这场博弈,终归事关生死,胜败荣辱,这其中分寸,由不得她不再三思量。
方才来人递上的一册不过算个目录,后头这一箱一箱的才是正文。苏绵捧着面前砖头厚的一册名录,登时就觉着自己的睡意回来了。
这些册簿所记十分详细,但凡所有,无不记录成册,供人翻阅查找。
生辰、籍贯、曾犯过的大过,曾立过的功劳,家中何人,关系何如,简直比户口本还要详尽十倍。
相应的,这记录翻阅的工作也足足翻了数倍。
木槿也帮着她一道整理记录。
两人相处,十分自在,木槿也并不一直绷着,不知看到了何处,她忽地轻轻一笑,迎着苏绵疑惑的目光将一行字指给她瞧。
苏绵定睛看时,见其上写的是“有成婚意愿,喜欢性子豪爽......”
这怎么还带征婚条件呢?苏绵皱了皱眉,一时好笑,一时又觉轻松。
成家立业,人之常情,刀剑饮血的日子过多了,自然也想享受一下家庭温馨。
苏绵想得本来就是帮着他们实现心中所愿,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只消心里有了奔头,便不会轻易改志,也总算主仆一场,互相无负。
“这几日安顿下来,只怕姑娘就要见见灵州的这些官夫人们了,虽说照着品级和规矩,这些人本是没有这个荣幸得见储妃的......”木槿看了一眼苏绵的脸色,心里知道她不如何喜欢这些上下尊卑,隐有折辱偏见的事,可总归惯例如此,不说不行:“只是如今情势不同,娘娘少不得要委屈些,看看这些灵州大小官员透出来的意思。”
苏绵眼见木槿这般小心措辞的模样,好笑摇头:“我没那么多事儿,你有话直说便可。”她将手上的活计暂且搁下,起身活动了活动腿脚:“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头的分寸我会把握。”
前朝当差,后宅也不能闲着,有时后宅的交际,也很大程度上能够左右前廷之局。
她总得学一学母后的做派,不能教人一眼望穿了底牌,如此,对陆钺大为不利。
灵州的这些地头蛇盘桓久了,不会如此轻易地便将手中一切拱手让人,面上瞧着恭顺谦卑,皮下之骨却总难看清。
今后的试探和谋算并不会少,还需更加防备才行。
苏绵正满脸严肃地想着今后的“大事”,陆钺便悄无声息地进了屋中。
木槿早早地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一直走到门外,她面上的笑也没有落下。
有情人终成眷属,纵相守不易,可只要两心相知,一刻也是地久天长。
她脸上的笑在屋外的寒风里渐渐隐没。
这一辈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落何处,可不论何去何从,她总是自由自在的。
过了午,天便见了晴色。苏绵换了一身男装,兴冲冲地同着陆钺一道出了门。
灵州荒凉的时候也是荒凉,可这傍晚时候的集市可半点不见冷寂。
“此地羊肉鲜美,滋味偏重沉辣,是想在外头吃,还是回府去自己吃?”
出都出来了,自然是在外头尝个新鲜的。苏绵毫不客气地拽着陆钺进了一间食楼,眼见食牌上全是羊肉主打的菜色,楼中布置也算是雅致洁净,心里倒是有了一点点的满意。
“二位是雅座儿还是就在这厅里瞧个热闹?是否要寻舞姬唱曲凑兴?”
“雅座儿,无需舞姬。”苏绵斜瞥了陆钺一眼,笑眯眯问他:“陆兄以为如何?”
陆钺忍笑开口:“家有悍妻,只能多谢掌柜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