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今日所以能如此利落地处置了陆嫤, 其中颇是要紧的一点便是陆嫤与她同属一辈,她身为长嫂,从公从私都有管教之责, 而陆嫤的言行品格是人人皆知的, 只怕就连皇帝自己也未必对陆嫤的德行一无所知。
她们之间再如何冲突也不过是平辈间事,但若这人换做贵妃薛素兰,那应付的法子就又不相同了。
薛素兰虽为妾室,却分属庶母,苏绵与她起了争执,其中的说法便不少也不小了。
苏绵并不怕此刻就与薛氏母女生出争执, 路到了这一步,该如何走, 便如何走。
薛贵妃今日发髻高耸, 如云如鸿, 其上黄金明玉, 步步生辉。她手执团扇慵慵而来,姿态曼妙,轻渺如烟。
众人依礼见过, 苏绵亦颔首作礼,她本已做好了与薛氏针锋相对的准备, 谁知人家亦是清清淡淡地回了礼, 脸上还带着一抹如云如雾的笑。
若说貌美如仙,薛贵妃的确是称不上的, 她眉眼疏淡,像是一抹茫茫的云, 像是一弯渺渺的水, 但看其韵, 仿若云水随化,淡漠得不沾一点儿烟火气。可只消她微微一笑,轻轻一恼,便仿佛是石台上精致的偶人得了点化,眼波流转,媚骨天成。
她的美清凌凌的,淡漠疏远到极致,偏又从眼角眉梢,举手投足透出风情万种,一颦一笑间似仙又似魅。
莫说是世上须眉,便是苏绵自己,亦不免为她惊心动神。
“方才还说呢,也不知新来的皇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们这几日耳朵里都听满了太子妃的名号,偏偏就是无缘一见。今日一见嘛......”薛素兰以团扇遮半面,一双勾人心魄的眼仔仔细细将苏绵打量了一番:“总还是皇后娘娘有儿孙福啊,这样天仙似的人物,看得我们也眼热得不成。”她含笑抬目以扇遮光瞧了瞧天色:“这会儿是要去皇后娘娘宫中问安吗?”
从眼见薛素兰到现在彼此客套寒暄,苏绵的这颗心已经不知道坐了几回过山车。
她被薛素兰瞧得浑身都不自在,却未觉薛贵妃身上有什么令人厌恶的压力。
薛素兰不应该没有看到她被罚跪的女儿啊,怎么二公主一声不吭,她这个当娘的也瞧着毫无介意。
是忖着秋后算账还是......
苏绵心中纷乱,面上却仍旧很持得住,她亦回笑点了点头:“我做了几道点心奉给母后品尝,这会儿时辰正是时候。”
“所以说皇后娘娘好福气。”薛素兰慵慵地摇着扇,随意地左右望了望:“那我就不扰太子妃的行程了,请便。”
直到离了甚远,苏绵仍旧是对此次相会一头雾水。
薛贵妃这一番寒暄,不冷不热,不软不硬,不远不近,不怨不怒,倒将她忽悠得满心疑虑,满腹不安。
她自认没有宫中人的谋算心计,所仗不过后势人情,她对薛贵妃有一种自来的忌惮和防备,今日更添了疑忌,便教她更难知手脚何如。
“娘娘心底纯善,为人光明,即便责人,亦无龌龊糟践手段,这是您的福。”柳嬷嬷替了木槿双福,搀着苏绵的手与她一道慢慢行着:“宫中之事,说易也易,说繁也难,智者愚者,正误难断,若一味地钻进了这个里头,那就是自己进了迷谷,打着转儿地蹉跎耗损。娘娘心思通透,把自己的路走稳了,就不怕误入了虎狼之窝。人的心只这一颗,再精明的人,也未见心窍全开,事事精到,若要样样求全,最后只会落得个样样不全。老奴说句逾越的话,您的性子好,心思又这样灵巧,这就已经很好很好了,您知道自己要走的是哪条路,是什么样的一条路,您心中清明,心烛高照,就没有魑魅魍魉能谋了您的性命去。”
柳嬷嬷说着摇头一笑:“您看我,上了年岁,说话越发地颠三倒四,娘娘勿怪。”
“嬷嬷都是好心,我都明白。嬷嬷的话亦是金玉之言,我会记在心上。”苏绵反手搀住她,见柳嬷嬷连连推辞,便退而吩咐双福扶着她:“说一句没规矩的话,嬷嬷是东宫里的长辈,是皇祖母留给太子殿下的定山针,嬷嬷今后若有话尽可直言,若是我们还这样客套来规矩去,只怕都要远了生了,反倒辜负了太后娘娘的好意。”
一行人一面走一面闲闲说笑,颇有些观风游景的兴头,苏绵到了此时心中也渐安定。
宫中人事繁杂,她多思多虑,熬的不过是自个儿的心神,还容易被人引到岔道儿上去。左右已是如此,不如坚定本心,清明心思,好生守住自己想守的,哪怕只做成了一件事呢,那也是她的一片真心了。
此刻日头已经渐渐上了来,自陆嫤被罚跪此处,便少有人自此经过,可暗中耳目却是半点不少。
薛素兰在御花园中慢慢游赏过,走时却连一眼都未夹陆嫤,反是搭着身边人的手,笑笑说道:“不自量力,贪心不足,整日里净想着要抢旁人的心,挖旁人的肝,这样的人,纵然生来侥幸得了个金饭勺,可到了也不过是讨食儿的命。到底是一身的贱骨头,打胚子上就坏了根儿。”她转脸看着傍边儿的女侍,掩唇笑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身旁的人哪里敢搭她这样的话,只能垂首噤声,默默不言。
薛素兰冷笑了两声,好没意思地轻轻一叹:“罢了,这会子也没什么有趣儿的戏,得趣儿的角儿,这宫里可是一天比一天闷人了。”她沉下脸,攥紧了双手,面上笑意尽敛,透着一股讥诮木然的森冷:“就像个活棺材,要把人的魂都抽尽了。”
说话声渐远渐没,直至什么响动儿都听不清了,陆嫤方才颓然跌跪在地上,咬着牙浑身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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