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捧白玉香雪,玲珑纤秀,晃得他心腑之间一片灼燥。
他合上了眼,眉心蹙痕愈深,直到勉强压抑过了这阵煎熬,他方才沉目向苏绵望去。
一望之下,他登时忍不住地慌了神。
小姑娘满脸的委屈,泪珠儿也挂在眼睫上,倔强地不肯滴落。
他分寸尽失,来不及反应,便有些狼狈地向着她的方向猛挪了一瞬。
苏绵饶是心中难堪,仍旧被他这副情态惊得满心担忧,她也顾不得擦自己的眼泪,匆忙扶住了他,连声询问究竟。
陆钺不及缓和自己,只紧目盯着她的眼,看了一阵,等苏绵咬牙避开他的目光。他方才阖目稍稍一喘,汲着气力道:“不是......嫌你......乖......”
苏绵闻言眼睫微动,只稍稍回转了一点,而后耳根连同双颊便慢慢染了一片薄红。
她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裙角,微一点头,也不肯再提方才的事,只是重新将陆钺安顿好,又拿了床边备着的另一件上衣,伸出手去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闭眼,我给你穿。”
陆钺依言阖目,若是细瞧,还能瞧见他嘴角一点弯弯的弧度。
“一天的劳作总算结束了。”苏绵将自己摊平,侧首去瞧一褥之隔的陆钺。
吸取晨时的教训,为免自己再像八爪鱼一样地把人纠缠住,苏绵便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轻暖的软褥。
只是软褥之下特意隔出的一点空隙里,苏绵与陆钺的手微微靠拢,两人的食指间松松系着一圈红绳,红绳上又系着一颗小巧的铃铛,若是陆钺有什么急事急话要嘱咐,便会蓄力拉扯红绳,摇动铃铛,如此,即便苏绵睡得再沉,也总是能有一二意识。
陆钺静静闭上了眼,稍稍等了一阵,便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浅浅的呼气声。他侧首向她望去,微微浅光里,她睡得恬然又沉醉,分明是纤弱的一小团,偏偏让人觉着温暖,觉着安全。
他复又想起临睡时她捣蛋似的缠着他,硬是要帮他活动腿脚筋骨,最后弄得她自己气喘吁吁,也把他折腾得够呛。
只是现下他身上倒是舒服了许多,很多时候,她看似调皮胡闹,却总是怀着最诚恳纯善的心带给人最多的温暖和温柔。
来到东宫的第三天依然是不能睡懒觉的一天。苏绵穿鞋下榻时颇有些逃也似的狼狈,孙嬷嬷看着自家姑娘新起时红扑扑的小脸和藏着一点羞涩笑意的双眼,心里先突了一下,而后慢慢地沉了下来。
“照着规矩,娘娘今日该往正阳宫与皇后娘娘请安,照说是该换礼服礼冠的,可......”孙嬷嬷一下下仔细地为苏绵拢着头发,心里满是忧思盘算,面上却不肯露出半分:“如今这婚仪礼制大多削减,太子爷还多有不便,因此就只能由娘娘独个儿去拜过皇后,娘娘不必紧张,皇后娘娘素来十分地端重温慈,又对您屡有加恩,您只以本心与皇后娘娘相处,无需步步谨慎担忧。”
话虽如此,可终究今日是她头一遭在宫中亮相,若说半分紧张之感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只是苏绵素来都是走一步瞧一步,不肯多多为难自己,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罢了。
她正东想西想,承文忽然匆匆行到屏风之后,恭声道:“娘娘,太子殿下请娘娘过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