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郁桉这边琐碎的热闹日常,阮听时那边则是要凄清许多。
这种凄清和人数没有什么关系。
别墅坐落于山脚下,冬天的下午一路开车过去,周围的树木越发散着寒意。
阮听时到家时,看到周姨在给秦华黎泡茶喝。
听到门口的动静,周姨先是笑着回头:“二小姐回来了。”
“嗯。”阮听时垂下眼皮。
秦华黎让她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自从阮雨知回到家里调养后,周姨和秦华黎在家说话的声音都会不自觉的放低,主要是怕提到的什么事情又把阮雨知给刺激到。
阮听时陪她喝了一会儿茶,周姨则是把一静气养身的熏香给送到了楼上阮雨知的房间,而后又去了厨房忙活。
秦华黎长相很凌厉,凌厉到一种不说话都会让人感觉到这人很凶的存在,实际上秦华黎确实是个很严厉的人,只是发火还是会讲究一种有钱人的体面和素养。
在骨相方面阮听时确乎是继承了秦华黎一半,但是眉眼却跟她已经病逝的父亲比较相似,没有凶感,只透着一股冷清。
每次和秦华黎交流聊天,阮听时都会觉得比跟客户聊天还艰难。母女两人中间有道消散不去的隔阂,说多了其实就是秦华黎心中迟迟放不下的偏执,所铸成的厚壁。
过了好半晌,一盏茶都已经凉透,又添了热水进去,秦华黎才开口,直奔主题:“几天后你必须得去一场相亲。”
这话没得商量,秦华黎说话就是这样,不给人留余地。
阮听时情绪仍旧平平:“这样做有意义么?你明知道我........”
“啪”的一声,秦华黎把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杯缘边溅出几滴茶沫。阮听时抿唇,没再说话。
秦华黎在事业上与人打交道应酬,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能用气场微压住对方,身为董事长她拥有颗强大的内心是必要的,在外人面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给人一种十分稳重的气质,只是每当提到女儿同性恋这方面,就会突然产生很大的情绪波动,这是她光辉人生的一大弱点。
这点阮听时曾经其实也纳闷了很久,不明白这个点为什么会让秦华黎这么敏感,就像是戳中对方内心最深处的一个不愿被人看见的秘密一样,能让贯来的自持破碎一地,后来无意中得知秦华黎年轻时候的一段往事,恍然大悟的同时仍旧不懂对方偏执到骨子里的做法,或许跟秦华黎从小成长的传统大家族有关,而贯小养成的傲气又令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偏见。
阮听时不会与她硬碰硬,至少不会在大过年又跟秦华黎发生争吵,她答应去一趟相亲的嘴上松动换得今晚许久未聚在一起的一顿年夜饭的安宁。
临近吃饭前,周姨去楼上喊阮雨知下来。
姐妹俩的共同点,就都是属于比较安静的性格。
但现在的阮雨知已经不是能用安静来形容了,而是沉默寡言到一种别人不问她话她就不会开口,别人问她话她出于礼貌顶多回一句。
周姨在旁边朝阮听时使眼色,阮听时自认为在调节家庭气氛这方面,是自身的一项短处,于是她只好喊周姨坐下来一起吃饭。
有了周姨,餐桌上才终于有点鲜活的气息,周姨了解这一家的性子,只好勉为其难当个谐星在中间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话来缓和气氛,说着说着还不小心戳到了某些点上。说什么家里平时很寂冷,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这话说到一半没说完周姨就闭嘴了,阮听时搬出去住的事情一直是秦华黎心里的一根刺,不提还好,一提秦华黎脸色都变了几分。
碍于阮雨知在餐桌上,秦华黎想问阮听时的话最终还是吞回了肚里,但是年夜饭结束后,阮听时还是无可避免的被喊去“谈话”。
“你是不是住温吟枝那里去了?”
阮听时没回答,但也没否认。
秦华黎便当就是了。
“你.........”未曾说出口,阮听时就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些什么。
秦华黎在发现阮雨知是同性恋后,就对她们和女生相处这件事情上,非常的疑神疑鬼。阮听时总觉得她们家可能有患上精神病的潜力在里面,不是你疯就是我疯的那种。
她先一步说道:“我说过我和温吟枝没有什么。妈你不用总是怀疑我这个怀疑我那个。”
“她离婚了。”
“她离婚跟我没关系,也不是为了我,只是纯粹因为当初她是被她父母安排结婚的,压根没有感情在里面,离婚不是迟早的事情?”
后半句像是带有几分讽刺,秦华黎眼眸沉了沉。
阮听时站起来往楼上走去:“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们的交流每次都是这样,阮听时性子终是比阮雨知稍微圆滑一点,表面不会显得很偏执,不会就一件事争论到底,但也不会妥协,总是用“回房间休息”这类借口打断话题继续下去的必要。
到楼梯口,阮听时背影突然停了下来,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语气平静却很坚决:“这次是我答应你最后一次去相亲了,以后我都不会再去。”
秦华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到二楼的人影,话就此停滞在了舌边。
阮雨知一袭复古红的睡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两侧遮挡住些许眉眼,眼皮垂着,眸光低低的穿过古老的琉璃灯不知看向何处,灯光与阴影的交汇将秀发侧里的脸庞衬得暗白。
似乎也注意到了,阮听时掀起眼眸朝上望去一眼,而后走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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