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他的枕下,一直存着几封信件,无论去哪里都带着,信件很特别,几张纸没有成文,只写满了「思白」两个字。
一九三七年七月,华北爆发特大规模战争,津北沦陷。
七月底,南城以「思白」这位报业青年为首,成立了文艺界救亡协会,十里洋场一片肃清。
战争之火,渐渐蔓延,一直持续到一九四三年年末。
“白队,在写信啊?”同队的卫长林扶着头盔凑过来,他们已经在战区呆了五个月了。
战场转移到东南亚以后,队里信件运输就有些困难,幸好这两年局势转好,总能寄出去。
苏柚白如今已经是空军第一大队队长,七年过去,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这些年出生入死,身边不剩什么人了,卫长林是唯一留下的战友,和他一起成了一把手。
这些天,大家心情都很不错,抗战已近尾声,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回家了,大家都想着信比人先到,讨个好彩头。
卫长林在咬着笔想句子的时候,苏柚白被叫去开会。
“上级指示,抓紧一切机会反击,争取早日得到胜利,华北地区已经和敌军相持一段时间了,敌军也在观察我们的动向,如果咱们能打赢反攻战,就能逼他们上谈判桌!”
“咱们,要进入最后一波作战了!”
苏柚白抿紧唇,答:“是!”
他回去将安排告诉了队里的战友们,卫长林的信才吭哧吭哧写了个开头,他撂下笔,说:“那敢情好啊,咱们离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白队,什么时候集合?”
苏柚白说:“等指示吧。”
他拍了一下卫长林的肩膀:“继续写吧,再慢点,你回家了,信都没寄到。”
卫长林哈哈一笑,说:“唉,好难啊,不知道写什么,我出来那么多年,我娘估计都不记得他儿子长什么样了,你说她突然见到我,是不是得吓一跳!”
苏柚白也跟着笑起来,营地外阳光很好,他重新拿起笔,把未完成的信写完。
【先生亲启。】
【与你一别数年,不知你如今是否安好?多年前,我在中部战区寻到你的信件,知你身体抱恙,总想问候,奈何这些年辗转多地,信件联络始终无法畅通,】
【我此刻在东南方,与你峡湾相隔,算算距离,其实不远,心中思念终于可以写尽,】
【你曾说「国家生死匹夫有责」,年少时,我不屑一顾,如今,目睹无数战友奋勇向前,才明白此话不虚。战场上,师长说,不畏死的才不会死,我每每登上战机,其实并不认同,】
【我想生、畏死,才能事事小心,在战场上谋定后动。】
【先生,我想再见你一面。】
【正是抱有这样的信念,才叫我存活至今,在我身后,有我爱的祖国和人民,亦有我牵挂的人,】
【有几次战斗失败,我听着外面连绵的炮火,便担心自己抵挡不住敌人的侵略,想着祖国万万人民饿着肚子奔波逃亡,想着你,是否还安康,今天吃了几碗饭,明天能不能睡得安稳,】
【所幸天佑祖国,天佑我们,战斗已近尾声,胜利的曙光即将到来,】
【再过几天,我们要去打最后一场仗了,相信很快就会结束,远征军已有大半回了祖国,我们紧随其后,】
【先生,你还记得《新世纪》吗,你曾跟我讲过,每一代人都在为祖国走向新世纪而努力,等战火尽散,想必那时的祖国已是太平人间。】
他笔尖一顿,又写道:
【另,我心中有件事徘徊已久,思量再三,还是写在最后:有句话我始终不曾对你说,待我们重逢,我说给你听。】
一九四四年,远征军强渡滇西进行反攻,历时八个月,收复缅北、滇西,此战成为敌方战败转折点。
一九四五年,联合国大会召开,敌军无条件投降。
一辆辆卡车、列车,载着战胜的军人们回到家乡,家乡土地被厚厚的血水浸染多年,残破却又欣欣向荣。
“信柯,你好了没?”潞城院落,一个女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外走,见人还不出来,就有些急了。
“安山兄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孟信柯快走了两步,出了家门,沈伯远拄着拐站在车旁,孟信柯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置:“你这身衣服不错,新做的吧,看着挺精神。”
沈伯远只略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忍不住从怀里拿出小纸条,反复又看了几遍。
孟夫人替他问孟信柯:“查好车次了吗?”
孟信柯说:“可不吗,路上不堵,二十多分钟到,咱们已经提前一个多小时了。”
说着,车已经驶出去一大截了,路上行人多车也多,还有很多报童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大声喊:“我们胜利了!他们回家了!”
一片欢欣鼓舞。
他们很快到了车站,人多得不像话,孟信柯说:“全城的人都在了。”
沈伯远几人挤到了最前面,有不少车展工作人员拦着,生怕大家太激动挤下站台。
终于熬过了一个小时,列车呼啸着驶入车站,车厢里,车站上,大家都沸腾了,很多人从车窗探头出来,也不管能不能看见,都热烈地打着招呼。
车停了,沈伯远紧攥着写有车厢号码的纸片,一眼不眨地盯着,乌央乌央的人提着大包小包走下来,和家人抱在一起。
人渐渐少了,整个车厢都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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