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回答我,在这件事上,你有仔细思考过吗?”
袁琳菲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申思杨和她交谈也从不会有任何遮掩。
他几乎在瞬间明白了袁琳菲的意思,但却始终没能给出回答。
相对无言半晌,袁琳菲继续道:“我和你爸原本没想那么快问你,想看看下回你还会不会让自己的名次继续倒退,但今天小杞魂不守舍了一天,他显然比我和你爸更想要快点解决这个问题。”
申思杨听见这话,一下子愣住:“我没让他知道我的成绩……”
话音落下,记忆剥茧抽丝。
他猛地想起昨晚桑怀杞帮他洗了他的校服外套。
桑怀杞心细,帮他洗衣服前肯定会先翻开口袋里有没有剩东西。
申思杨瞬间白了脸色。
袁琳菲看着申思杨的表情,直白道:“就算你这次瞒过了他,你觉得你以后次次都能瞒过他吗?那孩子本就聪慧,又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这点小把戏连我和你爸都骗不住,你觉得你可能骗过他吗?”
“过分依赖他,逐渐遮掩自己的锋芒。先不提你做这些事究竟能不能延长他留在你身边的时间。假设能,你打算怎么做?每次模拟考让自己的成绩逐步倒退,倒退到高考,如果那个时候他还在,你难道要继续倒退,然后选择复读吗?”
“就算这样做真的能让他在你身边多待几年,你用这样的代价换来的几年,你想他以什么样的心情陪在你身边?他陪在你身边的这十年里,几乎掏光了心思把所有好的都捧给了你,他比任何人都想你好。最终到头来,他反而成了绊住你,将你困在原地,甚至是让你倒退的存在,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申思杨僵在原地,脸色白得越发厉害。
袁琳菲轻叹一口气,抬手拍了拍申思杨的肩膀。
“杨杨,我知道直面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难,但正是因为难,所以你更加要认真想,好好想。”
——
公园里没有小卖铺。
申拾武和桑怀杞慢悠悠逛出公园,非常直接地打开了话题:“你知道那臭小子这次期末考的成绩了吧?”
桑怀杞答应了一声。
“怎么知道的?”申拾武又问。
桑怀杞没有隐瞒:“在他校服口袋里看到了成绩单。”
申拾武笑出声:“就知道不是那小子自己跟你说的,臭小子做了亏心事,指不定就是故意把成绩单藏得校服口袋,打算毁尸灭迹,结果忘了。”
见桑怀杞沉默不语,申拾武舒出一口气:“臭小子还是太嫩,以为就他一个人会看新闻报道吗?十八岁的人了还做出这么幼稚的决定,就这样还想骗过睿智的我们。”
“也有我的原因。”桑怀杞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申拾武摇头:“这还真不能怪你,要是马上要离开的人换成我和他妈,他照样晕头转向犯糊涂。”
“我和他妈一直觉得,这臭小子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实在是太顺遂了。遗传了我和他妈的美貌,又遗传了他妈的高智商和高情商,运气也好得不像话。你看他小时候犟得跟头驴似的,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四岁,人都还没村头的野狗大,就敢跟村头那大狗叫板,没被咬出点好歹来真是他命大。”
“人的一生要能一直这么顺遂也罢,可是人生诶,人的一生怎么可能永远顺遂,指不定前头就有一个大坑等着他往下跳。走惯了平路,万一哪天一不小心掉进坑,可能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桑怀杞听完申拾武的话,认真道:“他不会爬不出来,他很坚韧。”
申拾武失笑:“从你来我们家那天开始,我就怀疑你上辈子可能和我们是一家人,你对我们家所有人都了解得仿佛一起生活过一辈子一样。”
他说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臭小子的确很坚韧,真掉进坑里,我也相信他能爬出来,可万一这一爬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到老呢?比起看他跳进坑里,我还是希望,他能学会跨过大坑。”
“学的过程肯定是很痛苦的,但现在经历的痛苦,都是为了避免未来更大的痛苦。”
申拾武面露不忍地看向陷入沉思的桑怀杞:“他太在乎你了,所以他做不好和你有关的决定,你也太在乎他了,所以你也做不好和他有关的决定。要是你不忍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和他妈……”
话还没说完,桑怀杞忽然坚定出声:“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的沉重:“我来教他。”
就像这些年叫醒起床困难的申思杨一样。
他总能想出最温和的方法,来减轻申思杨必须要承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