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兄长?”
明镜沉猛地回神,看向来人,那是个有些黑衣黑眸的阴郁少年,他抬起的眼睛很奇怪,瞳孔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在一圈眼白之中空洞无光。好似一个黑洞,将进入的光都吸收,没有一丝反射的光泽,
“兄长,怎么了?”
少年看着他,微微歪头,虽然语气满是关心,眼中却是毫不相干的漠然。
明镜沉不觉得奇怪,朝他笑着,又转头看着镜中。
“阿邪,我就是在想,下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身处笯界,周边花叶繁盛,宫殿繁华。便是世间所有人向往的仙宫。可终究是创造出来没有人生命的幻境罢了,明镜沉出生便瞧着这风景,千百万年不曾变过,着实倦怠。倒是对下界鸟兽生了兴趣。
笯界大殿中有一面水镜,可以瞧见三千世界任意一处景象。
明镜沉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瞧着其中一个世界里鲜活的人间烟火。
少年垂眼:“君上说了,我们不可以下界。”
“我知道,想想还不可以嘛!”明镜沉抱怨,他越看越馋,干脆关了水镜,到外面去了。
少年扭头看眼水镜,沉默着也退出大殿。
明镜沉虽已经活了千万年,但只被天道养在笯界,除了章邪,从未与旁人有过因缘,故而被养得天真烂漫,娇贵又纯善。
只是闲不住,笯界虽是幻境,却也分外开阔,与那三千世界比也不遑多让,只少了生灵。
天道虽执掌万物,但也不可轻易沾上因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笯界无凡间生灵,只有他和章邪。
明镜沉对这位君父尊敬又畏惧,只知晓自己是君父唯一的孩子,其余一无所知。他问起时,君父也只是看着他,眼神慈悲又悲悯。
君父不说,明镜沉便不问了。
只是君父已经为他破了规矩,找了章邪来做他的玩伴,他又有什么可指摘的?
明镜沉取下一片树叶丢进水中,有鱼循着动静,好奇吻着叶片。
明愉伸出手,白皙红润的指节没进冰凉溪水,那鱼丢下树叶,来啄吻他的指尖。
可在触碰的那刻,鱼和绿叶消失殆尽。
明镜沉静静看着水面,不一会,水中又会聚一条鱼来,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快活地四处游动。
就是因为这生灵如此不可触摸,他才会爱上那人间烟火啊。
神本就与天同岁,虽然笯界模拟了人间朝暮,他依然没有养成睡眠的习惯,因为他并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有在水镜中,他才可以感受时间。
人类的生老病死,初生和终老,时光留下的痕迹,那么神奇。
不像这笯界,就连幻化出的生灵都是永生的。
他呆呆坐在那里,看着日升月落,一次、两次...数不清多少次的时候,一个少年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兄长。”章邪看着他,依旧是无机质的眼,“你已许久未归,邪来寻你。”
明镜沉这才回过神,敲了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最近总发呆,忘了要为你说话本。”
说着他站起身,正准备随之回到殿中,却忽然听得巨大声响,似是有巨物落入水中。
两人迅速转头,只见水上仍留着余波震荡,一团白色绒毛的东西从清澈的水中浮起。
明镜沉有些惊讶,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生物,体型巨大,如今竟还落入了水中。
他笑出声,飞身而上,揪住浮出的一点颈毛,就要将他拉出水面。
但手在触碰到柔软皮毛的瞬间,他忽地想起自己不能够触碰任何生灵,否则对方便会消弭。
瞬间的后悔,但出乎意料的是,直到他将那团生物丢在岸边,对方也没有任何迹象要消散。
他有两个圆耳朵,长长的须,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猫。
“这是什么生物?”
“是虎,也叫大猫。虽勇猛,但繁衍不易,人间也少见。”顿了顿,章邪又补充,“白虎更是少见。”
明镜沉恍然,他认识书中的虎,却没真正见过虎。
他顿时来了兴趣,但他还要回去为章邪念书,顿时纠结了一瞬,直到章邪再后面唤他的名字,他终于决定,将这团白毛带回寝殿。
这可是他这千万年,唯二可以触碰的生物。
章邪从小便有头痛的毛病,天道也治不好,只有明镜沉为他耳边诵经时才会有所好转。镜沉喜欢看些话本,便也常给他念。
只是现在年岁长了,话本也不好看了。来来去去总是那么些套路,他看了前文便可猜出后话,便失了兴趣。
所以也只是固定时间给他念话本,聊以慰籍。
将猫丢在软垫上,他施了法,将那大猫身上处理干净,便转身去念话本了。
明镜沉没有办法去外界,好在君父对他很好,一旦他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是感兴趣,君父来看他时便会一并带过来。
君父来的时间很固定,一般两百年来一次,同时也会将人类世界的新发明带过来。
这次是一本修仙的话本。
说一个人,原是落魄弃子,却得机缘,便步步飞升,逐渐找到自己道的书。
这是天道新拿上来的,倒是从未见过的新风格。
人类心中所念他也明晰,只是从前的话本都会隐晦些,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自己所求写出来倒是第一次见,他顿时醒神,认真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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