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视线不经意的往周围瞟了瞟。
这本来是背后将人坏话的自然反应,完全没有其他的含义。不料这个举动却被冉旸误会了,他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可以嘲讽,顿时勃然大怒。
“看什么看!?冉家的事儿跟你有一毛一文钱的关系吗?过着要饭的日子操着当郡守的心……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两人被他这样一骂,一开始都是一脸懵,可等反应过来后都是怒气上头。
莫名其妙啊!说冉家的事跟你小子有什么关系,你想找茬吗?!
猎户都是急脾气,推推搡搡差点跟冉旸打起来。
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其中有好事者脑子转得快,从仨人只言片语中大概猜到了冉旸的身份。
“这是冉家的少爷吧!?”
“就算不是少爷多半也是跟冉家有关系的,不然咋能气成这样?!”
“哈哈,这就叫恼羞成怒,做了坏事怕人讲!”
见此情景,何二脑袋都大了三圈。
他家少爷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动辄就要发火打人,完全不顾忌时间和场合。
这要是在府里,那就随便他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冉家总有办法摆平。可是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无奈,何二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拉人。
“少爷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好容易把人劝住,何二扶着被打成乌眼青冉旸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劝。
他家少爷在府里说动辄打骂下人,无人敢还手,可到了外面就没人惯着他了。他被两个猎户按在地上打,拳拳到肉,鼻青脸肿不说,因为是他先动的手,按照大雍律例还不能报官,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亏。
冉旸的脸阴沉得吓人,目光里像是啐了毒一样,回程的路上一声都不吭。
何二看得心惊胆颤,他大着胆子试探了一句,发觉自家少爷的心情糟糕之极,便闭上嘴巴当起了鹌鹑。
冉旸的确感觉糟透了。
不单单是因为说话被打,还有这次造飞羽火箭的经历。虽然他已经拿到了冯天吉的设计图,可个中的过程远没有之前顺利,包括制作模型时发生的几次小意外,这些都严重影响了冉旸的心情。
不,与其说是心情,倒不如说他对自己完全没有自信。
虽然努力考上了墨宗大学院机关科,可冉旸在入学以后就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机关科的才能,反倒是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堂弟冉昱,在机关科混得如鱼得水。
带班的助习丰迟曾经劝说过他,建议他改换其他的科目研修,因为即便是入学三年以后,冉旸依旧在机关基础中苦苦挣扎,完全没有任何进益。
这样下去,他会因为无法通关考核而被降级甚至劝退。
事实上,上一世的冉旸就面临了这样的窘境,当时他的选择是改换课目,最终选学了农科。
冉旸瞧不起农科,对种田也没有任何兴趣,这也导致他在管理军田的时候犯下大错,又有贪墨贿赂的实证,最终被处以极刑。
这一世,冉旸不想再走之前的路。他自觉乱世将至,读不读完大学院根本毫无意义,索性从青州出走后就没有再继续学业。
算上上辈子一共荒废了几十年的冉旸,想要再捡起机关学谈何容易,就算有着明确清晰的工艺图纸,他对自己造出来的东西也没有半点信心,更别说改进了。
他,完完全全是照着冯天吉的设计复制出来的,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辈子的记忆中,他坚信冯大师的飞羽火箭才是正解!
没有错,完全按照图纸还原,火粉也买的最上等的,中都兵器坊出品的顶级货,一切都不会任何问题!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冉旸一遍遍给自己洗脑,言之凿凿到自己都深信不疑。
直到,成品完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