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革的声音从室内响起,听起来好像比刚刚又虚弱了几分。
祝清愿心想这位爷又在唱哪出阴阳戏,但还是侧身让男人进了屋,他在门口等了片刻,反革没有任何指示,他便踏出门槛,又顺手带上门。
——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反革又不会蠢到引狼入室。
男人长得过于高大,动作就没那么灵巧敏捷,毗沙门也是如此,但不妨碍他们的力量仍然让人恐惧。
毗沙门浑身的肌肉都像是铁砣一样,肌肉太过发达已经没有了清晰的肌肉分割线,尤其是腹部,非常坚硬,和几乎防弹板没有区别。
男人的步频不高,但步幅极大,三四步就已经站在了反革的床前。
他高如炮塔,宽似防御坝,站在床边,一大片黑影罩在了反革身上。
反革抬了抬手,指着一旁转椅,“你自己搬过来坐吧。”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转椅,摇了摇头,“它会被我坐塌。”
“你怎么不担心把我的地也踩塌?”
男人没有说话,他那颗远大于常人的脑袋顶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头发,现在很少有人会剃成这样的青皮,除非是新兵或新囚。
他不说话,反革自然也不会主动攀谈,两人一站一卧,同时沉默着。即便并未剑拔弩张,但各自那骇人的威慑力,让室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最终还是不请自来的男人先开口打破僵持,“你是我哥的同僚,也就是我的长辈,我应该站着。”
“你还有脸提你哥。”反革冷冷地说。
“我是一个出身贫民窟的人,想要晋升,必须没有污点。”
“为了晋升,就可以让他无名无姓,客死异乡?”
“是他先抛弃了我。”
“他活着的时候每年都给你汇款,境外账户,这在你们的系统里不属于污点吗?还是,你就是靠这笔钱买来了渠道。”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对不起他,但是我想他不会在乎那一页墓碑,而我需要晋升。”
“他当然不在乎,但你是个混蛋。”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对,我是混蛋,我对不起他。”
反革不想继续和这个男人扯皮,他看到这张脸就一肚子气,上次大会遇到的时候,他就有上去削人的冲动,今天男人的说法气得他肚子更疼了。
“说吧,丛元帅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元帅说为了庆祝任务的成功,想在团圆节那天请你喝一杯。”
“我为什么要和他团圆?”反革皱眉,变态老头有大把家眷不团圆,为什么偏偏选这一天。
“元帅这么说,我就这么传达。”
反革冷笑一声,“呵,这就是你六亲不认换来的晋升,给人当狗。”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能做元帅的狗,已经人人羡慕。”男人始终没有被反革尖锐的说辞激怒。
他的长相明明与“战神奥丁”相差无几,却像是一块木头似的,僵硬到芯子里。
没有那份张扬爽快,即便是极为相似的面孔,也没有丝毫熟悉的感觉,反革感到愤怒,他为“战神奥丁”的牺牲感到不值。那个豪爽的男人是反革“招安计划”最强力的拥护者,甚至不惜屈尊入伙,只因为他想回家,回中心城。
他说自己还有个弟弟,在等他回家,他弟弟已经失去了母亲,是孤身一人,他放心不下。
但他的弟弟却这样看待他全部的生命,他的抗争,他的血,他的死亡。以成为上流社会的走狗而欣然自喜。
反革觉得心寒,却又无奈。
“你走吧,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团圆节,我在雪棕榈请他喝茶。”反革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嫌恶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还站在原地,不肯离开,他垂下头,只留青皮的头皮上有很多浅淡的疤痕,仔细看,他的脸上也有,肉色的细棱子一条一条,像是鞭子留下的痕迹。
“走吧,孩子。”反革叹了口气,扬了扬手。
追究一个可恨的可怜人,又有什么意义。
“我很想他,可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男人的声音如同闷雷,似乎下一秒就要下雨,倾盆大雨。
“你长得和他很像,但他比你帅得多。”
男人竟露出一个非常腼腆的微笑,“我妈妈也这么说。”
“走吧。”反革抬了抬下巴。
“请您多保重。”男人微微躬身,随后转身离开。
男人走后,反革按了按额角,那里隐痛不止,像是昆虫停在那里不断拍打翅膀。
他知道自己一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梅少爷的死亡、仍然未知的力量,无疑会滋生出大量的变故,一切流变不居,再强大的大脑都无法精准地计算出来。
但他必须清醒,必须周密,他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