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路八十九号后来并没有成为炙手可热的演艺基地。
北方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大多都往南方的各个影视基地去了,所剩无几的都只出现在手机屏幕中,满世界地飞。
设计得很巧妙、背负着美好期许的八十九号文创园即便多年后依旧维护得很好,雪白的墙面没有被恶劣的天气腐蚀,硕大的黑色地标仍旧熠熠生辉。
只是这里没有任何一家生产艺人的娱乐公司,反而成为了少儿教育的聚集地。
随祎从车库里扒拉出大半年没有开过的黑色越野车,在光线已然很差的地下室里戴好了墨镜,然后朝着白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白宴很迅速地爬上了副驾驶,看起来做贼心虚的样子。
从东往西的行驶方向正好在第二个下班晚高峰里逆行,随祎开得很稳,偶尔车流慢下来的时候,还会抽空观察后方有没有可疑的车子跟着。
白宴握着安全带,时不时侧过头,看看随祎。
随祎的表情很平静,仿佛二十分钟前抱着自己几乎是大哭的人不是他。
“……别看了。”随祎的面色不变,有点别扭地说。
纵使车厢里很昏暗,白宴还是能看见随祎泛红的眼角,把本来就很好看的眼角勾勒得更精致了一点。
“你管我?”白宴的小秘密被掀开,理直气壮地说。
随祎拧起眉毛,佯装生气:“我不管你谁管你?我是班长,懂?”
白宴有刹那的失神,继而不太自然地挪开目光,主动偃旗息鼓。
“小白。”随祎想起什么,“你当时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就是未命名的片酬。”车窗外的汽车信号灯延绵成大片红色的光,“拍完没多久就发了,本来没有那么多的,但是导演说超时太久了。”
“……”随祎想起这么回事,有点心虚地愧疚了几秒:“你全部都拿去买那个店铺了?”
“是啊。”白宴收回目光,不太在意:“当时八十九号在我们学校推销,首付的价格和我收到的钱一模一样。”
随祎摘下墨镜,看着前方不说话。
“我觉得这个数字挺有缘的。”白宴继续说,终于放松下来,松开了拽着安全带的手,“没想太多,反正就是买下来了。”
驾驶座上的人很沉默地开着车,没有说话。
“怎么了?”白宴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忍不住问。
越野车缓缓地停在人行道前,正上方的交通信号灯由黄色跳转成红色,随祎的声音很低,像是很难受的样子,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那时候肯定很辛苦。”随祎的语气有点压抑。
白宴怔了怔,鼻子忽然有点酸,指了指前方说:“不会。绿灯了。”
信号灯跳到通行的位置,两侧有车辆无声而敏捷地越过,随祎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松开刹车往前去。
过了两个街口,再往右拐弯就是北方路八十九号的地标,黑色的艺术字,错落有致地嵌进大片的广场空地里,在深夜里显得肃穆而庄重。
随祎绕了两圈才停好车,白宴在靠近入口的位置等到他,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空了将近四年的商铺是一座两层的小楼,看起来单层只有四五十平的样子,门外有根笔直的黑色路灯杠,上面挂了个复古造型的灯泡,澄黄的光均匀地洒在门前的小台阶上,正门是一面装饰了长虹玻璃的木门。
白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摸着黑摁下墙边控制吊灯的开光。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亮起来,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也没有肉眼可见的灰尘,两侧的窗户被紧紧扣好,入门正对着一个小仓库和上二楼的台阶。
随祎看了很久,深吸了口气问:“上面是什么?”
“也是空的。”白宴很熟练地打开楼梯边上的壁灯。
随祎迈开腿往上走,然后看见了成片被木质材料包好的墙面,是用来隔音的槽木吸音板,很有规划得在三面围城一个梯形的样子,中间再装一块隔离玻璃,铺好地毯,就是一个绝佳的迷你录音室。
白宴跟着他上了楼,很安静地站在随祎身后。
随祎听见了命运戏弄他时候发出的巨大轰鸣,也看见了许多年前白宴独自一人偷偷画下的、关于两个人的蓝图。
大多数蓝图看起来总让人觉得美好得失真,但是白宴不一样,他的蓝图是立体的,四十平米大,六米多高,塞满了钢筋和水泥,还有看起来很重,不知道怎么搬上二楼的槽木吸音板。
整间屋子看起来坚固而充满力量,散发着狂妄的希望。
随祎在面积很小的二楼站了很久,眼眶无法控制得红了一点。
“随祎。”白宴想要阻止他在外面大哭出声。
“那以后我就在这里工作了。”随祎转过头看他,眼睛和鼻子都有点红,“好吗?”
白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脑袋:“本来就是给你的。”
随祎思绪回笼,问他:“贷款那么难还,为什么不租出去。”
白宴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前本来想卖掉的。”
“……”随祎露出一个被石头砸了脚的表情。
“又有点舍不得。”白宴坦白,“后面想出租,但是他们都想把这几面墙拆掉。”他指了指顶天立地铺好的槽木板。
随祎的眼神动了一下,又听见他说:“我不想拆,又觉得不太吉利,所以一直也没租……”
白宴啪地按亮了藏在木质墙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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