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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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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红与黑(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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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黄昏,宵烬赴约而至。

    孽海潮打石台,庞大回荡的水声愈发衬出晚照的静谧。它沉默地临降,安静照着摇曳的鬼花与独坐其间的男人。

    他身周环绕着阴郁沉重的黑气,眉心处留有块异常丑陋的创口,怔对着落日出神,仿佛并未发觉客人的到访。

    宵烬抬手示意阿昧留步,自行上前,笑道:“阁下如何称呼?”

    扶桑这才循声“注视”向他。

    阿昧未予留意他们的谈话,她驻足在岸边,很快便被这里遍生着的扶桑花吸引。

    这花生得特别,花瓣那红自在流动,故而能无风婆娑。

    阿昧不觉看得痴了,她俯身拾花。

    一朵扶桑被连茎拔起,却在离土刹那,花瓣迅速蜷曲、腐烂,烂成黏腻的黑血,重又滴落回土中。

    阿昧愕然举着手中的茎叶,却听身后有人嗤笑出声。

    她回头,见是个垂髫女童蹦跳着走近。这孩子脸部生满蛇鳞、烂疮,阿昧一惊,下意识退后半步。

    见阿昧被自己形容吓着,女童有些得意,眼睛弯起,歪头晃脑道:“姐姐,你干嘛一直戴着幂篱呀?”

    这女孩明明笑语嫣然,眼中却闪烁有森冷的恶意。

    她见阿昧不答,又靠近几步,拉扯她袖口,撒娇卖痴道:“姐姐可以摘下幂篱让我看看吗?”

    阿昧身体僵直,只觉像被毒蛇缠上手腕。

    正在她踯蹰无措间,扶桑走近,轻叱道:“合欢!”

    女童闻言,不情不愿撒手,慢吞吞挪回扶桑身侧。

    宵烬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向她。

    合欢白了他眼,嘟囔骂道:“看屁看呀!”

    扶桑将手搭上合欢颅顶,借着合欢鉴的“照明”,他俯身拈起一朵扶桑花,递予阿昧,有些腼腆地微笑道:“多谢姑娘。”

    那只花经由他递来,鲜活如故。阿昧惊奇,不明白他缘何言谢,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离近了看,不再受压抑的黑气阻隔,阿昧竟发觉,他脸上并无想象中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或者悲哀,只是格外地消瘦、苍白,便显得眼睛也格外地大而失神,纤长的睫颤颤的,总像正在怔而无助地注视着人,使他同时兼具着纯真与毁灭两种矛盾气质。

    有一瞬间,她几乎为他病态的美所打动,未假思索便接过了那只秾艳鬼花。

    旋即,阿昧回神,惊慌看向宵烬。

    索幸宵烬似乎并未在意,还好心情地对她颔首,又向扶桑告辞道:“既如此,某便先行离开了。”

    扶桑道:“请恕扶桑不能远送。”

    直到重回府邸,阿昧将扶桑花插入棋盘边的梅瓶时,才犹豫着试探问道:“君上答应他什么了?”

    宵烬正把玩着棋子,闻言随口道:“放他出闭谷,去给郎夋找些麻烦。”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斜眼乜她道:“你之前见过他?”

    阿昧摇头,也疑惑道:“从不曾。”

    宵烬用云子一下下点着棋盘,喃喃道:“能收服合欢鉴,又悉知七星罡斗阵。”顿了下,他笑着落子,意昧深长道:“有趣。”

    扶桑在晚照台坐法十日。

    十日之内,前来孽海接受洗礼的有情众鬼皆可被剥除苦痛,为鬼君所宽赦。

    而众鬼身上因情而生的欲与孽则归入到洗涤过他们的孽水之中,纳进鬼君的心相,使他承受起万千众的苦痛,进而得到万千众的力量。

    十日之后,谷门大开。

    鬼君率其信众离谷,重返魁城。

    天鬼交战,使山无陵,江水为竭。

    地覆天翻,明月落陨。

    常恒破裂成落雪一样的碎片,再次丧生在他面前。

    扶桑惨伤地哀号:“阿恒——”

    黄昏依旧静默,将四十余年的轮回变迁尽收眼底。

    然后它黯去,又继以黑暗的长夜……

    扶桑在水月的幻影里,拼凑起他破碎的执念。他凭着记忆,一遍遍描摹常恒的眉眼——

    他真该在那时好好看他,可惜他是瞎子,或者,他至少可以同他认真说几句话,而不是一味地指责。

    扶桑没办法复原常恒死前的模样,他也想象不出,只好循着记忆向前追溯,溯洄那些令他痛楚的欢娱和无法弥合的歉疚,以至原初……

    他想起他们的重逢,虽则那时候,他并不认得他。

    透明的月光里,蜉蝣在交/媾,本能地为一刻的爱结合,而后死去。

    他举着火把,在虫的天罗地网中捕获了他——火光照映出常恒的轮廓,有些绰约和渺茫。

    那一瞬间,自己或许就已被命运射中,从此只能坠落。

    可在沉没于欲孽深处之前,他至少希望能托举起他的弟弟,让他免于同垢。

    如果可以成全当时的月亮,他愿意尸骨难收、万劫无复。

    扶桑低头,轻轻地吻上常恒子庭,同对方道别,也同令他沉溺的痛苦道别。

    他的魂身已被自己剔得千疮百痍,他连叫醒常恒的力气都不再有,只得虚弱地散去,被一阵风吹着飘起,经由合欢鉴的引渡,重又下落向魁城……

    临冬的时候,天像是结冰的湖面,非常冷硬。于是魁城人据此说,接下来几日会有场极寒。

    果真就落起了雪。

    干冷的朔风扬着飞絮一样的雪片。风越刮越紧,雪也愈落愈密。

    不断有行道树不堪雪负,连枝带叶地突然砸下。再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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