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你尽可放心。”
常恒懊丧垂眼。
他自然知道这点,况且小橘是被殷怀送去巫山的,以高唐对殷怀的心思,她断不可能做出这种败坏对方好感的蠢事。常恒只是想借此托辞将小橘接回身边——它是哥哥送给他的猫。
常恒内心其实非常介意殷怀将小橘送回袁家客店的做法,这仿佛意味着,殷怀对他的关心、照顾都可以轻易地被撤回。而自己,则是个孤注一掷的乞怜者,不知餍足地索取,随时都有被剥夺一切的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未平等过,常恒一直明白这点,可还是忍不住一次次试探、确认。
他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毫无流露。
殷怀见他久久不语,只当对方还在挂心小橘,便道:“那店家答应过我,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常恒闷闷应声。
殷怀沉吟,斟酌道:“其实,主要还是,我们去那里,太容易暴露行迹,我暂时不想被他们找到。”
常恒霍然抬头,这是殷怀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起潜藏行踪的事,虽则两人对此心照不宣。但以往常恒不问,殷怀便从来不曾道破。
这维系着他们间微妙的平衡——常恒与殷怀都不愿主动提起所有涉及对立的敏感话题,尽可能地搁置可能被挑起的矛盾。
常恒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正在被延期执行的死囚,所以他下意识规避着思考很多事,以至于直到几个月后,他才对殷怀的一些诡异表现感到不安。
他皱眉道:“你之前说,你知道所有事,这是什么意思?”
殷怀敷衍道:“就是字面意思。”
常恒眉间更紧,逼问道:“所有包括什么?除了我的事,还有……”
殷怀抢白道:“等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他不待常恒再问,便起身道:“走吧。”
两人步出茶寮,沿街徐行。
常恒显然对殷怀的回答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冷着脸一言不发。
殷怀则急于揭过这话头,路过方编织摊时,他主动示好道:“你送我的那串手绳,上次被劫火烧断了。早知道会有天火劫,那时就不应戴它。”
常恒的神色瞬间柔软下来,道:“那我再送你一串。”
说罢,便回身去摊前挑拣。
殷怀懒懒等在原地,却见常恒和摊主交涉过几遭后,空手而返,遗憾道:“没有那一种。”
殷怀笑道:“没有就算了。你当初说,那手串代表好运,就当它帮我挡过一劫吧。这种东西,有第二件反而不好。”
常恒深以为然地颔首,继而又道:“我送你别的。”
殷怀想了想,笑道:“行啊,但你总不能送东西前便教我清楚是什么吧,这样,我们分头走,晚一点,在西郊见。”
两人分道,一个时辰后,常恒提着一壶酒步至西邻。
殷怀已在等他,见他手上酒壶,不由挑了挑眉,笑道:“给我的吗?”
常恒郁闷道:“这里穷僻,我没看见什么好东西,只是听说这花椒酒尚算不错,别的下次我再补给你。”
殷怀不以为意,接过酒壶,道:“投我所好,不是挺好的?也不用补什么。”
常恒坚持道:“一定补给你。”
殷怀一笑,未置可否。
他们继续向西而行,路上,殷怀打开酒盖,灌了口酒,由衷赞道:“确实不错,好久没喝了。”
常恒这才想起他身上带伤,急忙道:“你身体是不是还没好全?那你不能多喝,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殷怀又灌了一大口,不在意道:“早养好了,”又笑道:“怎么,想和我打一架检验下吗?”
常恒默然半晌,道:“我那时说错话了,你是哥哥,总要比我厉害的。”又垂下眼,轻轻道:“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不会再冒犯你了。从前是我不好——”
殷怀开始时并没有回话,只伸手揉了揉常恒后脑,直到听他后来染上哭腔,才叹息道:“没关系,我没有怪过你。”
常恒听了这话,反倒更加难过,眼圈泛江,几乎要垂下泪来。
殷怀弹他额心,哂道:“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常恒下意识就要矢口否认,却觉面上一湿,愕然抬头——
黄昏时分,山间竟下起小雨来,点点滴滴,越织越密。
殷怀与常恒又行过一阵,那雨势愈大。而山陇中,梨花林里,竟现出座园舍。
殷怀道:“走,我们去避避雨。”
雨打梨花,使本就殆尽的残花更加摇曳不堪。花林深处的园舍扉门紧闭,静谧非常。
殷怀叩门数遭,才有男声自里姗姗应道:“客人稍后。”
又过少顷,门被打开。
开门者著白纱衣,撑把纸伞,对两人笑道:“让客人久等了。”
殷怀与常恒见他俱是一怔,这人皮相生得极美,却是副油尽灯枯的病态,说话声都奄奄的。
殷怀回神,拱手道:“打扰主人家,我们山行遇雨,想借贵舍暂避片时。”
那主人笑道:“两位请进。”
殷怀与常恒随他入内。前厅摆着局残棋,却并无对弈者,想是这主人在他们到访前正在独坐手谈。
见殷怀注目棋局,他便请道:“客人可有兴趣陪我下完这局?”
殷怀笑应,执起黑子。
两人直对到黄昏将尽、该要掌灯时,主人才弃子认输,道:“迟某技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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