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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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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 异乡者(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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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差渐渐又有了知觉。

    最先记起的便是方才魂飞魄散的痛楚,真地太疼了——等等,他不是应该彻底死了吗?

    可他现在又感觉到自己正随水漂流,而他业已碎裂的魂魄则在缓慢地聚合着。参差逼迫自己撑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浮现出一把直立在水涡正央的长剑。

    起先,他还以为是烛游君的定泉,而自己仍置身于剑池中。可渐渐地,随着意识的回归,视野更加清晰,参差惊觉不对。

    水涡中心的剑,无象无形,仿佛只是水以吊诡的流向打造出了一具剑模。

    可这把没有实体的剑,却拥有无以计数的倒影——周遭水波潋滟,亿万浮光就像亿万面大小、形状不同的镜,同时倒映着剑影。

    参差的魂魄融在其中一片光影里,只觉自己小如微尘,而那片光却无垠如宇宙。这让参差几乎难以理解——又该要怎样去计量那柄贯穿漩涡的剑的体积?

    水在流动,使得亿万光影在亿万的瞬息间生成和破灭。参差的神魂也在随着这种生灭倏忽地聚散,几乎在同时完成着破碎和凝聚。

    参差又重生在另一片光影中,既而再次碎裂。无限的重复使他渐渐适应了刹那的生死,他恢复知觉的速度显著加快,得以在生灭的间隙看清更多——

    他看见了一个趺坐剑柄上的人影。

    但参差实在不知道那应不应该被称作是人——他从头到脚只剩下了左半具身体,像是活生生被从中间劈开。但他被劈开的地方却是完好的,不见创口,且覆有齐整的皮肤。

    这个只有半具身体的人脖颈细长,柔软地蜷曲,只有半张面孔的脸低俯向下,皮肤上游走着变幻的黥痕,眼帘半开半阖,似睡而非睡。

    仅是惊鸿一瞥,参差的神魂便又经历了一轮破灭。碎成亿万光点的刹那,他认出了那人影,叫出了那就算他肉身枯朽、灵魂消散,也无法忘怀的名字:

    “——郎夋?!”

    黄鹂鸟足足在窗外叫了半刻钟,小参差才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穿戴整齐打开门时,表弟已经在外头候着他了。

    参差打了个哈欠,黄鹂又开始啾啾啾地叫,好烦!参差暗骂了句死鸟,这才跟着它,不情不愿地往西院去。

    幽冥地君府背靠极山、面临下泉。一年到头,都凉浸浸的。

    但西院里住的客人显然受不得这凉。他屋里永远燃着炭火,可即便这样,依旧咳声不断。

    听娘说,这位客人来自天家,是舅舅的至交好友;爹则说,考虑到他伤重未愈,又无别处可以避难,舅舅便好心收留他在此长住。

    刚巧家里两个小捣蛋鬼都到了启蒙的年纪,舅舅便请好友为他们授业。

    这可苦了参差!他是龙和蛇的孩子,天性喜欢阴僻,郎夋的屋里却热比酷暑。他耐不住,跑去和舅舅闹,却被舅舅骂吃不得苦,狠狠揍了一顿,只得作罢。

    宵烬也受不住,但他从小就比参差滑头得多,同姑姑抹了几次眼泪,姑姑便着人送来了凉簟、玉把。

    但尽管如此,小时候的参差也从未讨厌过郎夋,因着他的脾性是很温和的,与谁说话时都含着笑,既会纵容参差偷懒,又总是耐心解答他所有稀奇古怪的问题。

    参差觉得不只是他,当时的宵烬,应该也是很喜欢和钦佩郎夋的,就连后来的伪善性格,也有七成是受他影响。

    小参差一进门,就同郎夋抱怨他养的鸟叫声实在难听,教他赶紧将这破鸟给赶了出去,地府什么奇珍异兽没有,不如换只讨喜的来养。

    黄鹂气得啾啾啾一阵乱叫,郎夋抚摸它的羽毛,拒绝的话也说得平和:“它并非一般的小鸟,与我有着特别的渊源。”

    参差果然被转移了注意,不再与黄鹂鸟对叱,好奇道:“怎么不一般?”

    郎夋解释道:“它虽生作小小黄鹏,却有凌霄志向,妄图登天。被天网结界困住,依旧不改痴心,宁受网上电击,也要拼死向外闯,恰好被我撞见救下,后来便收养在身边。”

    他咳了咳,将身上的貂裘拢得更紧,既而翻开书册,继续昨日未尽的课程:“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宵烬正襟危坐、听得认真,连双手摆放的位置都力求与郎夋一致;而参差则又在念书声里犯起了困,干脆四仰八叉躺倒在凉簟上,不一会儿,便睡熟了。

    他是被陆离的说话声吵醒的。娘娘腔来归还郎夋手帕,他是舅舅的房里人,因着身份不便,故而只是隔着门帘道了声谢。

    陆离走后,参差忍不住捂着鼻子,抱怨道:“好难闻的脂粉味儿!”

    宵烬也不大乐意看见自己尊敬的师长同这种身份的人接触,欲言又止地道:“先生怎么与他有往来……”

    郎夋笑笑,自然地收起手帕,不以为意道:“昨日我在花园闲步,不意撞见他被叱骂,看他哭得实在伤心,便随手递了帕子过去。”

    尽管商略已被拔为家臣,但龙蛇世代延续下来的主奴关系并未从此作废,陆离虽是玉珂君的男宠,但在地府,依旧是人尽可欺的存在。

    参差了然道:“你可怜他啊?”

    郎夋却摇头:“我从不怜悯弱者,不过,”

    小院里春光正好,黄鹂鸟停在梢头唱歌,郎夋闲闲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道:“力量是永恒流动的,有强烈欲求的人,注定不会永远弱势,我比较欣赏这一种人吧……”

    ——因为他们能被你操控。

    很多年后的苍狗洞中,参差默默地回想起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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