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
正午的太阳高悬于头顶,此刻,白日已被侵损得只剩下一轮光圈。
扶桑呆呆望着那黑色的太阳,手上的刀险要脱手。
常恒猛推了把扶桑,叫道:“回神!”
扶桑蓦地一哆嗦,握紧了刀柄,偏头时正目睹那持矛敌兵再次来袭,刺向常恒后心,近在咫尺间,扶桑来不及思量,便伸臂揽住常恒,将他护在了怀里。
敌人的矛尖顺势转向扶桑,在他背上划过凶悍一笔。
常恒反应过来,纵身一跃,直挑偷袭者面门,对方躲闪不及,顷刻被他一击毙命。
常恒架起扶桑,焦切道:“伤口深吗?”
扶桑摇头,却忍不住嘶了声,连忙又抽气补充道:“还好,伤在了皮肉。”
常恒架着扶桑,一边挥刀,一边忍不住责怪道:“你替我挡什么挡?我……”
扶桑强白道:“我自然知道你厉害,可眼见他就要伤到你,下意识就拦了下。”
常恒心道:他怎可能伤我?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被侵蚀的日轮渐渐地恢复,而地面上信仰太阳的人也终将迎来胜利。
晚风细细地吹,腥臭的血气不断被刮过来。常恒感到一阵阵恶心,他最讨厌血,无论这血属于仇人、陌生人,还是他自己。
扶桑已宽下内衫,他赤着上身坐到常恒面前。那道伤口确实算不上深,但却一直蜿蜒到脖颈下,若是再上移寸许……
常恒垂眼,挑了创药,往伤口上抹。
扶桑一个激灵,他本来用双手反撑着地面,此时下意识便握住了常恒的脚踝。
常恒为他擦药的手蓦地一顿。
扶桑连忙收手,道:“抱歉。”
常恒轻轻道:“痛吗?”
扶桑斟酌着道:“还是有一点痛的……”他的话蓦然止住——
常恒突然凑近他的伤口,在未及涂药处,轻柔地,舔舐了下,然后又极快地起身。
咸咸的,还有点甜,他想,他的血居然也是甜的。
扶桑整个人都僵硬了,涂药的地方还在火烧火燎地疼着,被舔舐过的那处,却更为烧燎,他僵直着背,半晌忘了动弹。
常恒遂为他轻轻披上衣裳,伸手道:“起得来吗?”
扶桑这才抬眼看向对方,他们寻的是个林僻处,四面只有沙沙林叶在不断私语。
常恒垂着眼看向他,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方才被舌尖舔过时所感受到的湿润与柔软,只是他的错觉。
常恒见扶桑仍旧没有反应,又将手朝他递了递,嘱咐道:“慢一点起,小心别弄到伤口。”
扶桑将手放到常恒手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明明不是第一次牵手,他却从未有过地赧然。
于是,甫站稳,扶桑便不自在地抽回手。
常恒仿若未察,自然道:“走吧。”
扶桑大窘,磕磕巴巴应道:“行,行,走。”
他二人缓步出林,迎面正撞个兵士,急吼吼对他们喊道:“怎么还在这儿?进城了!祝将军要摆酒犒劳兄弟们呢!”
飨军宴上,旌旗高展。
祝子梧与徐方对坐台上,下望练武场。场中士兵团团围坐,正传酒分炙、不亦乐乎。
忽一声号角奏起,众人都下意识向声源望去。
但见角声吹尽时,一行红衣士兵列队而上,走至战鼓前,各自取下腰间鼓槌,猛敲向鼓面,奏响三声整齐的鼓点。
紧接着,红衣士兵们擂舞起来,急促的鼓点响成战乐,练武场中的兵士伴乐而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乐声与鼓声回荡在武场,徐方举起酒樽,对祝子梧道:“贤侄,老叔来敬你一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祝子梧抬手打断。
只见祝子梧神情极为严肃地指向一个击鼓的兵士,语气森然道:“世叔,你可认识他?”
徐方一怔,随着他的指向看去,就见那人正击鼓成舞,身若惊鸿,卓乎不群。
他仔细辨认片刻,道:“这士卒是个本月才入伍的新兵,但在作战中,表现英勇,我正准备拔他为百夫长。”
祝子梧的神情却未松懈,只吩咐左右道:“一会儿,你们去把那人叫来。”
徐方奇道:“这卒有何不妥吗?”
祝子梧冷哼一声,含混解释道:“我最近一直在找个人,他本应去往慧州城,却无故失踪了半月有余。”
徐方更奇,纳罕道:“什么人,还要劳动你去大费周章地找……”
祝子梧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恰这时,扶桑已远远朝这边走来,红衣招展,朝祝子梧咧嘴一笑,依稀还是年少时的模样。
祝子梧冷声道:“你倒教我好找。”
扶桑走近,吐了吐舌,主动道歉道:“不是故意失踪教你难做的,实在抱歉。”
祝子梧冷冷道:“大祭司既不肯自己老老实实回魁城,那子梧便专门遣人送尊驾回去。”
扶桑边往前走,边回头朝常恒笑道:“阿碧,你刚才看没看到徐方的脸色?又青又红的!哈哈……”
常恒嗯了声,忽抬眼道:“那是他固守偏见,不是你的问题。”
扶桑脸上的笑容倏忽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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