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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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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从军行(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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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之中,鼾声与鼻息深深浅浅,连绵一片。

    常恒这些天始终纠结于那场迷情幻术制造出的幻象,有些寝食难安,他放任自己放空了一会儿,睡意只减不增,下意识地翻过身时,就正对上了扶桑的眼睛。

    黑暗里,对方的眼睛湿濡濡的,像含了眼泪。常恒在闭眼装睡和若无其事地翻身回去间左右权衡,还没下得决定,就见扶桑眨了眨眼,主动搭话道:“你也睡不着吗?”

    二人相对侧卧,距离虽不算近,但以这样的姿势交谈,还是让常恒略感别扭。他索性半阖上眼,含糊其辞道:“就要睡了。”

    假寐了少时,常恒再睁开眼,却见扶桑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望着虚空。

    常恒不觉攒眉,犹豫半晌,还是轻声道:“怎么还不阖眼?明晚便要出援淆阴了,你本就大病初愈……”

    他顿了顿,有些懊恼于自己言辞间不经意流露的责备,于是又放柔语调,问道:“在想什么?”

    扶桑目光环顾营帐,见其他兵士皆已睡熟,才又朝常恒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我这样不声不响地失踪,妞妞他们若是得到消息,一定很担心。算算日子,后天便是拜日大典了——我总觉得不踏实。”

    常恒道:“你平安回去,那便只是虚惊一场,不碍事的。”

    扶桑抿了抿唇,哑声道:“妞妞还能等到我回去,可与我们同来的士兵,还有昌平的兵将,他们的亲人……”

    常恒打断他道:“古来征战几人还。你活着并非是有罪,也并没有辜负于他们。”

    扶桑哽咽良久,才道:“我知道。”

    常恒叹了口气,好声劝道:“就算是为了少祭司,你也要好好活着。你不是说,你们从小就没了双亲,二人相依为命至今,谁也不能没有谁么?若你真出了什么事,你要教她怎么办?”

    扶桑颔首,应道:“好。”

    忽地,他又道:“阿碧,你很少谈起自己的家事,你呢?尚还有亲眷在人世吗?”

    常恒默然半晌,才答道:“我同你说过,我是个庶子。而且,还是个……生来就带有罪孽的孽障。”他说完这句,又沉默下来。

    扶桑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常恒的手,郑重道:“你不要这样想,你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就算是真地有什么错误,那也不应该怪到你身上来。不管是谁向你灌输的这样的想法,你都不要当真。”

    他的手相较于常恒,显得小而柔软,肌肤相抵,温软的触感让常恒不由自主地倾诉了下去:“我的嫡兄,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但是我的出生,却不可避免地给他带来了威胁,”他转而自嘲道:“其实,以我的资质、心性,难敌他万一,又怎可能有资格与他争辉呢?就像月亮,它只有仰仗太阳的光,才能发亮,可与烈日相比,那点光实在是微不足道。”

    “但我的母亲并不这样认为。她希望我能比肩、甚至超越我的嫡兄,为她争气,也为她的母族争光。我幼时很笨,被逼着学些不喜欢的东西时又极不情愿,这样的愚钝与不求上进常常惹怒我母亲。于是我动辄便会挨罚,现在想想,若我那时可以努力一点,靠近她的期望一点,或许能让她生前死后都多出一点慰藉……”

    他声音渐渐变低,而扶桑也渐渐酝酿出睡意,慢慢阖上了眼。

    常恒的目光落到扶桑握着自己的手上,他几次想要抽手,但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维持着这姿势睡去了。

    翌日傍晚,夜色渐稠。

    定州军整顿兵马,赶赴淆阴。

    前日淆阴传来军报,淳化大军已从昌平出发,想来今日便应兵临淆阴城下。故而定州守将徐方急调一队先锋军衔枚夜奔,突袭淳化兵营。自己则亲率大部队压阵,力图与祝子梧里应外合,共退来敌。

    这场战斗自四更始,至日中犹未尽。

    扶桑已记不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他的身体在渐渐失去感觉的能力,血溅上他的脸,他却不知道那属于敌人还是战友。

    喊杀声逐渐暗哑,扶桑挥砍、躲避的动作变得机械,他受得伤并不致命,却总预感着自己下一刻便会力竭倒地,再不能起。

    不行,他强撑着想,我绝不能死在这里,若我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死在这里,那么妞妞甚至不能为哥哥收尸。

    可下一瞬,他又茫茫然地想道:在眼前的血海尸山里,哪一具躯体没有生身父母、亲眷家人?自己又比他们多出些什么呢?

    扶桑挥刀砍向一个向他冲来的淳化敌兵,那人半边上身已尽染鲜血。扶桑一刀砍去,他另半边身子也蓦地喷出血来。那人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扶桑。在那仇恨的注视下,扶桑拿刀的手突然乏力,眼泪不受控地涌出。

    杀人,他想,我是在杀人,每一个终结在他手中的生命,都是如此地鲜活。

    一柄刀自扶桑身后飞出,格住了那人临死前的一击。常恒猛地将扶桑推开,焦急道:“你怎么了?”

    扶桑说不出话,只流着泪摇头。

    常恒皱眉,翻刀再挑,击倒了名最近的敌兵,转身对扶桑道:“你躲我身边。”

    扶桑看向他身后,忽然惊呼道:“小心背后!”

    常恒侧身格挡,截住长矛攻势,持矛的敌人双目赤红,对着他们啐了口血沫,骂道:“两个小白脸!”说着,矛头一转,矛杆别住常恒的刀,矛头则直刺向扶桑心口。

    雪刃与铁杆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常恒生生用力劈扁了那矛。赤红矛头将将擦着扶桑的铠甲而过,他却忘了躲避,只脸色苍白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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