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不要脸,谁会要她的东西,真当被王亲贵戚另眼相看个一时片刻,就不用被送到——”
她啐了一声,转而道:“真是说不出口,怕脏了我的嘴。”
又过了会儿,笑得前仰后合、不成样子的几个宫人收拾好形容,再次朝这边走来。
回廊两侧遍植低矮冬青,树形饱满,蹲在廊阶上的女孩悄无声息地转到冬青树后,藏匿住自己的身形。
一个宫人拿手帕擦拭着笑出的眼泪,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其实,她也是可怜人,那样的出身,唉,可惜啊,人不能选择自己的亲娘,若她能选,怎么会从常氏女的肚子里爬出来,再不济,生成个男儿,落地时被埋了,也好过将来受那种罪……这不是造孽嘛!”
她说完这番话,自己忽然也觉出不大妥当似的,以手帕掩口,虚虚咳了声,脸上现出懊恼神色。
咳声像揉皱静水的石子,让因她这话陷入沉默的一众宫人复又活络起来。
最初说话的那名宫人道:“她那样的身世,大家伙儿也不是不同情她,只是看不上她那样处心积虑往上爬——生作常氏女,再悲惨可怜,这也是她的命!凭着心机得了贵人的青眼,从昭罪廷出了来,就不是这宫里最低等的贱命了吗?她有什么资格和你我共值一班?”
另一个女声立刻阴阳怪气地接道:“人家得了金枝玉叶的鸟儿的青睐,又被皇亲贵胄垂怜,怎么得,就当不了你这差事了?”
她们说笑着,越走越远。祝槿重复道:“常氏女,常氏女——”猛地,他抬起头,难掩惊异地看向常恒,既而才发觉对方仍握着他的手腕,两人肌肤久久相触,温热一片。
祝槿有些尴尬,想要抽回手来,常恒却已率先松了手,柔声问道:“怎么了?”他放手的瞬间,食指有意无意地蜷起,搔了下祝槿的腕心,那种痒痒麻麻的不适感,让祝槿心尖都不自在地颤了下。
祝槿觉出些难于形容的微妙,下意识想往后退,和常恒拉开距离,差点便撞上八风不动的容与。
他忙对容与道:“抱歉。”
容与微微摇头,表示无碍。
祝槿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太说话啊?”
容与抬眼向他投去一瞥,收回目光时,轻轻吐字道:“懒。”
身后传来窸窣之声,那女孩钻出了矮冬青丛,站起身来,面上早已不复方才的羞怯。
她失魂落魄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头上别的那几朵碧桃随着她的动作下落,滚到地上,她也没有再捡起,只是径自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们四个立在原地,看着身边的景象随着女孩的行走不断变换。
参差纳罕道:“身世,什么身世,你们听懂了吗?”
常恒和容与都惯于对他不理不睬,因此参差这一问,实际上只是朝着祝槿。
祝槿迎上他的热切目光,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斟酌着道:“常氏,原本是昭彰巫族之中的佼佼者,先时,还出过……额,”
他顿了顿,囫囵道:“但后来,东君的生母羲和因为一些原因降罪于常氏,使常氏满门,男丁殉葬,女子充为军妓,在那以后,常氏女子生男则活埋那男婴,生女则送到昭罪廷,在宫中作最低等的贱差,等长到十六岁时,再送这些罪女回到军中,重复她们母亲的命运,这就是所谓的常氏女。”
参差瞠目结舌道:“这是有多大的仇啊!”话一脱口,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常恒。
常恒表情淡淡,似乎事不关己。
参差暗暗吐舌,自觉失言,不敢再多话,默默龟缩到了一边,目光却始终围绕着女孩与常恒打转。
突然间,他像才想起什么,哎唷一声,叫道:“这位常氏女最后却做成了王后,嫁给了——”他看向祝槿,绞尽脑汁道:“嫁给了……你那不肖祖宗叫什么来着?”
祝槿木着脸,不愿回话。
参差也并不是真地想知道,复又嬉皮笑脸转向那女孩,只见她终于走尽了迂回的廊道,绕过假山游池,来到一座殿宇之前。
女孩整了整衣衫鬓发,推门而入。殿内堂皇富丽,纱帘幔卷,绛毯软柔。她转身合上殿门,继而偏头向左看去——那里悬挂有一只巨大而精致的鸟笼,笼内以金玉为材,造了一棵金枝玉叶的宝树,树上停着一对相思鸟,玲珑小巧,翠羽红喙,蹦蹦跳跳,煞是可爱。
女孩久久地凝望着笼中鸟,身形渐渐抽长,脸庞也有了些许变化,青涩稚幼稍褪,显露出些少女的含苞待放。她举着一只白色小坛走近鸟笼,向里面的一只缥色小碗中缓缓注水。
“哟,美人真是从小美到大。”参差的话音刚落,殿门就被人霍然大力推开,少女动作一顿,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华服玉佩的半大少年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见到少女,喜笑颜开道:“薜荔!有件大喜事!”
常薜荔放下手中白坛,笑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殿外日头正新,映在少年色舞眉飞的脸上,倒显得他比光更灿烂,他大声道:“祖父同意带我上战场了!过些日子就出发!我终于不用被拘在这宫城中了!”
参差用手肘捅了捅祝槿,示意道:“你祖宗。”
祝槿没理会他,常恒却忽地睨了参差一眼,后者见状,立马又变回鹌鹑,不再放肆。
祝子梧笑容满面地看向常薜荔,常薜荔无意识地理了理袖口,笑容愈发温柔,应道:“真好,您能如愿以偿,真好。”
祝子梧笑着探身,凑近笼中的相思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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