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为甄如玉和谷妙妙换了药,温客行才进了厨房。
饭菜很美味,甄衍吃的很香,但是甄如玉和谷妙妙心里却不是滋味,他们的孩子得吃多少苦,才能整饬这么好的饭菜……
因为谷妙妙和甄如玉都有伤在身,不便用餐,周子舒便服侍甄如玉用餐,谷妙妙由温客行负责。谷妙妙本想说她不碍事,但看着温客行的眼神,怔愣当场。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有崇敬,有孺慕,有亲昵,有哀伤。他的眼睛像是一口深井,能将人吸进去。
不由自主地张嘴喝下那勺鸡汤,温客行咧嘴笑了,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
谷妙妙一抽鼻子,突然又想哭。
一边服侍甄如玉,周子舒还不忘掰了一个大鸡腿放到甄衍的碗里,甄衍吞了吞口水,捧着碗跑到谷妙妙身边,要把鸡腿送给娘亲。
谷妙妙笑了,“衍儿乖,娘受了伤,要吃些好克化的东西,你吃吧。”
甄衍又蹬蹬蹬地跑了回去,将鸡腿献宝似的递给周子舒。
周子舒摇摇头。“衍儿,哥哥不能吃热食。”
“为什么?子舒可有隐疾?”甄如玉忧心问道。
周子舒道:“我和老温练了六合心法,一旦吃了热食就会天人五衰,离死不远。”
“六合心法?”甄如玉和谷妙妙瞪大了眼睛。“这就是天人合一、长生不老的代价吗?”
周子舒道:“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这功夫天残地缺,实打实的是门魔功。若非我已无药可救生命垂危,我和老温都不会练这功夫。”
甄如玉慨然长叹:“容大哥盗了这秘籍,从此不敢踏入长明山一步,最后还落到那般下场,真是,真是不值啊!”
温客行冷哼一声,道:“容炫其蠢如猪,死有余辜,可恨他连累了你们。”
甄如玉不赞同道:“衍儿,我们到这地步确实跟容大哥有关,但他不是坏人,更何况,他是你师姑的丈夫,你也该叫他一声姑父的。”
温客行别过头不接话,气呼呼的用勺子戳碗。
周子舒继续站出来为温客行说话。“甄叔叔,老温确实不该对长辈不敬,但是恕子舒直言,容炫此人所作所为绝非吾辈楷模。叶前辈是他的恩师,他不思回报却偷窃秘籍下山,伤透恩师的心,是为不忠不孝。秘籍本是别派之物,无论他有多大抱负,都不该作出不问自取的偷盗之事,他不光自己偷,还带着朋友偷,更是连累了你们,是为不仁不义。老温对他不齿确有个人恩怨,但更多的是瞧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在对容炫的评价上,老温无错。”
甄如玉道:“我们也知道盗秘籍不对,唉,罢了,看在容大哥早逝的份上,衍儿,你就别再记恨了。”
温客行违心地点点头。父母尚在的小甄衍可以不恨,但父母惨死的温客行注定会恨容炫一辈子!他不是菩萨,也不打算做菩萨。
其乐融融地用完餐,罗浮梦早早歇下,甄衍缠着周子舒讲故事,温客行再次钻进厨房刷锅洗碗。
甄如玉靠在谷妙妙身边,感慨万千。“想不到我们的衍儿会长成这般样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这般贪玩淘气,我生怕他将来文不成武不就,原来竟是我多心了”
谷妙妙道:“我早就跟你说,衍儿虽然贪玩了些,但总归是聪明懂事的,让你别逼得太紧。你总不听我的,还说什么父母之爱子则谓之计深远,整日啊,杞人忧天!”
甄如玉笑着讨饶。“夫人说的对,是我有眼不识荆山玉,小瞧衍儿了。”
听到这句,谷妙妙怪异地笑了起来,甄如玉奇怪道:“怎么了?为夫这也算知错能改,夫人为何发笑?”
又笑了一阵,谷妙妙道:“之前是谁说,若他二人确是好人就当众磕头赔罪的?”
甄如玉失笑道:“若是旁人我肯定磕头赔罪,可是妙妙,我到底是他亲爹,要是给衍儿磕头,不是想害他被天打雷劈嘛……”
“什么天打雷劈?”温客行端着洗脚盆走了进来,听了个囫囵,好奇问道。
“衍儿,就是……”
甄如玉赶紧去捂谷妙妙的嘴。“没事没事。”
难得见甄如玉慌张隐瞒的样子,温客行只想笑,却顾及着爹爹的面子忍了下来。“好了,天色已晚,洗洗睡吧。”
说罢将洗脚盆放在甄如玉的脚边,要为他脱鞋袜。
“衍儿,不用,我还可以。”
温客行一把拉住他的腿,哀求道:“爹,给我个孝顺你的机会吧。”
甄如玉又是心头一痛。子欲养而亲不待,衍儿这些年定然遗憾非常吧。
“好,好孩子。”
水温早就试过了,不热不凉,将甄如玉的双脚放入盆中,摸着他脚踝上的疤痕,温客行心中更恨。真恨不得把容炫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再掐死一次!
甄如玉则是看着认真给他洗脚的温客行心中发酸,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温客行一抬头,就看见甄如玉再次落泪,立刻拿起布巾为他擦拭。
甄如玉赶紧往后躲,“傻孩子,这是擦脚的。”
温客行一愣,然后傻傻一笑,“您看我,都忘了。”
看着这对父子手忙脚乱的样子,谷妙妙抹着眼泪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