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中纷杂的派系中,李玉尽可能持中立态度,只管和稀泥。
可在呈上的奏折中,他明显还是更倾向与突狄通贸。
此番重回朝堂,李玉外表虽还是从前那副不甚着调的模样,但整个人显然已变得更加圆滑。
尤其是在避是非方面,更显超卓。
瑶姬原以为此次他会提供些打破突狄国坚壁的新思路,不料他却满心欢喜地带来一封信。
突狄王的亲笔信。
在瑶姬拆信时,李玉在旁简直难掩兴奋之情,几次三番想凑到旁边跟着看,却记着两人如今的身份不同,硬生生忍住了。
将信仔细看了两遍,瑶姬长出一口气:“突狄王率先提出,想与靖炀恢复邦交。”
闻得此言,李玉几乎要滚下两滴热泪来:“太好了,太好了!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靖炀总算有救了!”
与激动的李玉相比,瑶姬反倒冷静许多。
信中提到鹤乘亡国之事,可是最近才发生的,连瑶姬也才在昨日知晓。
锁国中的突狄,竟在情报方面有这等本事,比靖炀强这么多?
见瑶姬沉吟不语,李玉也慢慢敛去笑容,试探问道:“突狄来使已在外等候,陛下可要宣见?”
“远来即是客,岂有不见的道理。”瑶姬将信折好,在脑海中盯着账户里剩余的460个行动点数沉思。
到底该怎么用,还是等见过来使再做打算吧。
* * *
在李玉的安排下,会面过程很是顺利,来使姜成耘礼数周道,将如今各国局势以及两国联盟的好处娓娓道来,并无半点不妥。
就连突狄预备卖给靖炀的粮草价格,也未趁虚猛涨,而是维持在乱战前的钱数。
这简直和行善没什么两样。
瑶姬不动声色听着,深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说到最后,使者姜成耘似乎觉得话已水到渠成,“顺势”提到了关键的两个字。
联姻。
“实不相瞒,吾王已在前往靖炀途中,无论陛下是否有意,都还望能与吾王相见,共谋两国大事。”
姜成耘深躬述道,行礼的双臂绷得甚紧,久久未敢抬头。
?????椸??湥凑 殿内静得很, 使臣姜成耘泥塑木雕般躬着身,随着瑶姬的沉默,呼吸也愈发不顺畅。
李玉官服宽袖内的手紧握成拳, 心也跟着揪在一处。
他小心翼翼抬头观察瑶姬的反应,却发现对方压根儿没瞧姜成耘,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刹那的心虚和慌乱让李玉下意识别开目光。
当他听见瑶姬沉声吩咐来使暂且去歇息时, 不安感更甚。
待外人走远,不等瑶姬问责, 李玉先行跪下坦白道:“臣确事先知此事,但并非刻意隐瞒, 只想请您先见过姜成耘,听他细述过突狄国近况后, 再做定夺。”
李玉清楚瑶姬的野心。
若她想安享太平, 恐怕早就入了靖炀后宫,依靠苍济成庇佑。
但在瑶姬眼中, 只有将其取而代之, 才能算真正平安。
一位即将登基的新国君, 怎肯放弃来之不易的荣耀, 转身嫁去他国为妻?
李玉在瑶姬身边多时,安能不知。
若先提“联姻”,瑶姬必对姜成耘生恶感, 无论怎么谈, 都是难。
“朝中还有几人知晓?”
瑶姬尾指的镂金指托向掌心略收,划出优雅弧线,那缀饰其上的精红玉石纵无日光照耀, 光泽依然夺目。
靖炀是生长在金银堆上的国, 王宫内更是极尽奢靡, 能与国君相配的,更是最难得的珍品。
宝物万般妙,可若无法换来粮,那便成了最最无用的累赘。
李玉没回应,喟然而叹。
瑶姬嘴角噙的笑寒霜渐染。
靖炀向来权臣掌控国运,龙椅上的君王,不过门面摆设。
苍济成想挣脱桎梏,不顾臣阻,执意发兵绥廉,希图赢个满头彩,增强王权。
惜事与愿违,大败而归,倒让靖炀陷入空前绝境。
经此前景,朝中众臣对“君主专断”更添惧,谨慎提防。
灵妙夫人是得民心,可从她推翻苍济成那刻起,群臣看向她的目光便悄然生变。
鹤乘逃妃执掌靖炀,骇人听闻呐。
瑶姬清楚,若非有占卜神技庇身,她想登基,恐怕得多付百倍辛苦。
如今突狄来使,率先同使臣商讨的,还是靖炀那干朝臣。
就连素与她亲近的李玉也在其内。
瑶姬甚至断定,来使姜成耘最后才提“联姻”事宜的策略,就是李玉面授机宜。
先前三派之所以能保持微妙平衡,关键在于实施难度相当。
可如今,局势变了。
突狄示好,实是靖炀求之不得的救生,众臣不会轻易放过。
舍弃君王在他们眼中,甚至不能称为代价。
李玉掌心汗越攥越多,他夹在中间是两头为难,眼下连劝都没法劝,只能等她自个儿想明白。
正发愁,殿外忽有宫人报,说国师顾桢前来求见。
一听这名字,李玉精神大作,阴霾顿扫。
是了,往日顾桢同瑶姬那般亲密,由他劝,定能事半功倍……
李玉想得挺美,可当顾桢面沉似水进门,目光近乎阴鸷瞪着他时,他这才尴尬地收起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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