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抿嘴偷笑,这个绥廉王怎的如此可爱。
这般心性,与其整日坐在朝中盯那些枯燥的奏折,和一帮勾心斗角的朝臣斡旋,还不如当个逍遥的王爷来得轻松。
心性如此单纯,真难为他守在这个位置上。
她不讨厌绥廉王,若只是寻常相交,倒很愿意认下他。
可情爱之事不能含糊,留得越久,褚裕和对她就陷得越深。
此地终究不能长住,还是得让他尽快准许她出宫才是。
瑶姬将手中的草全仍给贪吃的梅花鹿,正在犹豫该如何开口时,眸光稍转,暼到了抹赤红的袈裟。
玄行?
这和尚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的树下,也不过来,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天色渐暗,树荫的阴影也重了些,隐去了他的面目,看不到表情。
瑶姬吓了一跳,确认过他头顶没出现危险值后,这才稍稍放心了点。
反正臭和尚喜欢神出鬼没的,没必要在意。
褚裕和的注意力全放在瑶姬身上,见她盯着一处不动,顺着她的目光,这才发现玄行。
“圣僧,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
除去跟瑶姬沟通之外,绥廉王对旁人说话时,又会恢复冲往日那般冷冰冰的模样。
玄行慢慢踱着步,从树荫中显出身时,眉眼眯成条线,对绥廉王单手施礼:“小僧,可曾搅扰二位?”
“不曾,只是不知圣僧有何事?”绥廉王淡声问道。
“无事,不过是来寻小僧的乖徒儿下棋罢了。”
???????锇? 瑶姬眨眨眼, 没想到昨日信口提的一句,他竟还记得。
嚼草的梅花鹿吃光了口中的食物,用头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以示不满。
这是匹小母鹿,没犄角,两只尖软的耳朵随着瑶姬抚摸的动作支起又趴下, 享受地迎着夕阳的光眯起眼,似乎这种舒服也抵得过口腹之欲了。
“徒儿?”褚裕和微微皱眉, 不知这恩人和尚,何时又成了瑶姬的师傅。
美好光景消逝的速度让他不满, 林苑还有大半没逛完,除去憨态可掬的鹿之外, 还有交颈天鹅和遮天蔽日的大片银杏树。
若瑶姬喜欢, 褚裕和还能让人将三妹宫中养的几只猫儿送来,给她把玩。
她似乎对毛茸茸的动物很是中意。
只要相处的时间再多些, 他便能让她开心、再开心一点。
玄行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似乎不明白他的难处, 也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
“师尊, 闷在屋内难免无趣,不如一起逛逛?”瑶姬最后拍拍小鹿的脑袋,随口问道。
“可以。”玄行答应得很痛快, 对绥廉王客气道:“圣上日理万机, 劣徒多有搅扰,还请恕罪。”
褚裕和眉间的川字皱得更深了。
“师尊言重了,如今天近黄昏, 圣上纵然有再多要事, 也该歇歇才对。”瑶姬并未理会玄行的赶客意图, 主动挽留道。
“正是,圣僧不必拘谨,随朕与瑶姬姑娘,一同逛吧。”褚裕和心中烦闷一扫而空,朝玄行挥挥手,随着瑶姬率先迈开步子。
将那和尚独留身后。
谁料刚走两步,一阵剧痛忽然从脚底传来。
褚裕和身形一顿,额头上登时冷汗便大滴冒出,却强忍着没出声。
抬脚看,只见鞋底不知何时,扎了根尖锐的木刺。
用力拔下,木刺扎进去的长度看得人心惊,甚至连尖端,都已染了红。
怪了,林苑内道路每天都有宫人勤扫,几乎连落叶都看不到,怎么会有如此凶恶之物?
还好是他踩上,若是不留神伤了瑶姬……
褚裕和脸色越发阴沉,将木刺狠狠丢下,发现瑶姬察觉到他落在后面,又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圣上,怎么了?”瑶姬疑惑他面上的汗,苑内清凉,分明没这么热啊。
“莫不是病了?小僧略同些岐黄之术,若圣上不嫌,可否把脉一观?”玄行不紧不慢走到褚裕和身边,面露关切神色。
褚裕和眸光渐冷。
这和尚落在他后面,分明看到了一切,却还佯装不知。
“不必。”冷漠拒绝玄行的“好心”,褚裕和强撑着想再陪瑶姬逛逛,可此后每多走的一步路,都如同赤脚踩荆棘。
瑶姬虽不知出了什么事,却也瞧出他面色不对劲儿,将干净的丝帕递与他擦汗:“圣上,不如还是回去歇着吧……”
“圣上!圣上!哎呦,快让老奴看看,可是伤到脚了?”大太监虽离得远,两眼却不曾片刻离开过绥廉王。
见龙体似有损,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圣上的情绪,连忙带着一众宫人赶来。
褚裕和面露窘迫,深知无法再待下去,和瑶姬匆匆告辞后,便在大太监的搀扶下离开。
玄行漠然目送浩荡人马远去,望着地上那带血的木刺,嘴角浮现出丝嘲弄的笑。
发现瑶姬在定定地看着自己,玄行期待问道:“徒儿,如今碍事的人不在,总该有空陪为师下棋了吧。”
他的徒儿就是心太良善,总是会被一些不重要的人牵绊住。
终究是棵嫩苗。
却也无妨,历练几分,自然会有所改变的。
玄行对当师傅这事儿信心满满,他会是个好老师。
只是,他这徒儿似乎,不太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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