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树梢新叶抽枝时,枯叶亦不可避免地飘落至地上,又一个秋天,咸海畔圣殿内枫叶枯黄的某个傍晚,圣女逝世。
临终之前,她甚至没有任何交代,阿泰更不知这黄昏中的圣殿与那祭坛上的余烬,来日将走向何方。
数日后,阿泰与阿史那琼送别了圣女,将她放在一个小小的木筏上——上面堆满了花,推向咸海尽头。
阿史那琼学着小时候与父亲周游西方学来的仪式,朝天空中射出了一枚火箭,火焰落在了木筏上,犹如一盏出海的灯,于咸海的风浪中渐渐熄灭。
夜幕低垂之时,唯余那如天鹅绒般的夜空里,闪烁的漫天星辰。
“我不明白。”阿史那琼说。
“不明白什么?”阿泰与阿史那琼并肩而行,慢慢地走上山,回到圣殿里去。
“不明白怛逻斯的荣光既已灭亡,”阿史那琼说,“圣火也终于熄灭,萨珊已成了历史,从今往后,你不再需要为族人们去做任何事,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你不一样也留在这里?”阿泰说。
阿史那琼本想说“那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但话到嘴边,却改变了念头,说道:“因为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必须当你的骑士,这是我的枷锁。”
“那你可以走了,琼。”阿泰说,“师父说,我已不再是萨珊的王子,你也不再是王子的骑士。”
他们走到圣殿前,彼此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这世上还有萨珊这一个国家,那么在这个国度里,只剩下了两人——也即是如今夜幕下的泰格拉与阿史那琼。
“好的。”末了,阿史那琼说。
这两个在波斯大地流传了上千年荣光的姓氏,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被载人口耳相传的睡前故事中韵姓氏,到得今夜,终于迎来了曲终人散之时。
阿史那琼开始收拾东西,而阿泰在卧室外安静地看着。
阿史那琼收得很慢很慢,虽然他的东西很少。忽然,他停下动作,反而又什么都不需要了。
“这些钱,都留给你。”阿史那琼说道。
破旧的钱囊中留有不少印了哈里发头像的新币,金的银的都有。
圣女还在世时,祆教圣殿中的供奉已经很少了,阿史那琼每隔十天,便会将花园里的蔷薇剪下来,耐心地去掉刺,然后带到巴斯镇中去卖。
“我不需要。”阿泰说,“你带着走吧。”
“王子,”阿史那琼说:“你会饿死的。来,这个也给你。”
阿史那琼在钱囊上放了一把匕首,那是他们初识那天,阿泰从阿史那琼腰间抽走,欲在黑衣军面前自尽的武器。
“保护好你自己。”阿史那琼换了身远行的旅人服,转身离开了卧室。
然而,山下的火把已蜿蜒而来。
圣女的死讯在数日间已传遍咸海沿岸,哈里发最后忌惮的人死了,黑衣军便不再忌惮,长驱直人,占领了整个巴斯,朝着山上涌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唐军来营救他们了。
阿史那琼听见呼声,跃上了圣殿外墙,只见数千大食军攻向圣殿,没有被任何阻拦,长驱直人。
“走!”阿史那琼说,“他们又来了!”
阿泰却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圣殿大门,换上了祭司袍,快步来到余烬殿,跪在了祭坛前。
“你疯了!”阿史那琼吼道。
“我会留在这里。”阿泰的声音中带着少许慌乱,然而他却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低声道,“你的使命,也终于结束了……琼,走吧,不要再守护我了。”
阿史那琼难以置信地望向圣殿外,阿泰手持匕首,放在祭坛前,低声说:“这些年中,圣火曾经告诉过我,火焰予以世人温暖,而非毁灭……”
阿史那琼吼道:“我不管你现在将自己当成什么!走!必须给我走!”
圣殿的大门发出一阵巨响后倒塌,大食军终于如愿以偿冲人。
只是面对两名半大的少年,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走啊!”阿史那琼竭尽全力,浑身溅满了鲜血,杀戮声不绝于耳,仿佛又回到了巴格达下雪的那一天。
圣殿的周遭已被重重封死,阿史那琼在血泊里朝阿泰爬来。他染满鲜血的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什么来,脸上只现出了一丝苦笑。
“我……泰格拉,”阿史那琼低声道,“为了让你不受折辱,我只能先……”
阿史那琼手握匕首,按住了阿泰的肩膀,阿泰却在祭坛前反手,轻轻地抱住了他,让他横躺在自己的怀中,手则握住匕首,两人的鲜血顺着阿史那琼的身体流淌而下。
那一夜,恒逻斯、泰西封,乃至千里之外的巴格达……数十万人听到了一个不朽的传说。
巴斯圣殿绽放出光辉的圣火,聚为光柱,直通天际——
阿史那琼手中那把匕首,聚集了温柔的火焰之力,犹如狂风般横扫开去。
圣火重燃,顿时摧毁了将近半个圣殿。
阿史那琼怔怔地看着阿泰。
在那火焰之中,一个遥远的声音传来。
“你终于找到自己需要去守护的了……”
“圣火予你重生,远非毁灭……”
阿史那琼:“我……”
“萨珊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阿泰低声说。
熊熊烈火之中,天地间尽是光明,铺天盖地地扩展开去,犹如一片金海。
“但我相信,”阿泰声音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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