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林，算爸求你，以后……离晏秋远些，他不欠你的，要说欠，是我欠你，是我没教好你，你再纠缠他，我……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你……”
老人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在仪器刺耳的长鸣声中，在梁振林和吴丹骤然响起的哭喊声中，梁晏秋看着爷爷没闭上的双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遭的一切全部模糊起来，万籁俱寂，全部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心里疼吗，疼，疼到麻木，疼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仿佛被瞬间抽掉了五感。
他仅剩下的亲人也离开了人世，天地之大，从现在起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梁晏秋将手覆盖在梁辉的眼上，颤抖着，却无可奈何。
分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从来不会等他做好准备，或者说，面对亲人的离世，他永远、永远不可能做好准备。
重来一世，有些事情他到底没办法改变，死亡面前，人力微不足道。
在漫长的静默后，唐观宁揽着梁晏秋的肩把愣怔的人带出了病房。
他去探望梁辉，正好碰上出事，就一块儿来了医院，他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在这里，能陪着梁晏秋一起。
他还没开口安慰两句，梁振林先跟了出来，身后是干嚎着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吴丹，和从头到尾神情淡漠一脸事不关己的梁英杰。
梁振林看着坐在椅子上神情疏冷的侄子，咬咬牙，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再不抓紧机会，老爷子一走，他上哪儿捞钱去！
想到自己的家庭，想到儿子的未来，什么话他都能说出口。
梁振林语气激烈，语速非常快，“晏秋，爸走了，但是你不能撒手不管，我是你亲叔叔，这些年要不是我尽心尽力照顾，他活不到现在！所以，你爷爷没了，你得给我们一些保障！”
梁晏秋的眼里仿佛结了冰的湖面，凉到刺骨，“我现在不想跟你纠缠这些，等到爷爷的……后事办完，我们再算总账。”
梁振林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吴丹在他胳膊上拧了把，催促他赶紧说话。
他勉强定了定神，梁晏秋不好招惹，他很清楚，面对这样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视线，好像被猛兽盯上一般。
牵制梁晏秋的人没了，现在不说，以后就更难说了。
他咽了咽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底气足些，“刚才你爷爷死的时候也说了，让我以后离你远点儿，不过晏秋……我们好歹是一家人，应该常来常往嘛，哪儿能爷爷一走就疏远、就生分？”
梁晏秋按住唐观宁的手臂，示意对方别阻拦，他倒要看看他利欲熏心的好叔叔能说出什么更跌破三观的话来。
而对方显然没有让他失望。
梁振林来医院路上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他们都商量好了，不过是说出口而已，有什么难的，“我就直说了，这些年要不是我们照顾爷爷，你哪儿能那么放心地搞事业？就照顾人这一件事就能给你拖累死。
“你能取得现在的成就，也有我们一份功劳！所以，这是我们应得的，五……五百万，你给我五百万，以后我们就像老爷子说的，再没关系了，我绝对不找你，咱们一刀两断，各过各的！”
梁晏秋看着满眼都是钱的亲叔叔，悲伤蔓延，让他连一点愤怒都生不出来，只觉得……恶心。
他站起身，盯着梁振林，声音比外面的寒冬更冰冷，“你别忘了，他是你父亲，他生你养你，你变成这样跟他没关系，你不争气、不上进，怪不着别人！
“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加起来千万不止，你要是有心，什么生意做不起来？别为自己的无能和懒惰找借口，梁振林，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你——！”
梁振林被戳中痛脚，也不管吴丹的拉扯了，暴跳如雷道：“是！我不上进，你爸优秀，从小就优秀，处处压我一头，我努力过，但是在梁辉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给他争光争气的梁培林！”
“这不是你自甘堕落的理由！”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梁振林嗬嗬地笑起来，嗓子眼儿里好像藏了个老旧风箱。
他后退了一步，又猛得上前，伸手去抓梁晏秋的衣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别以为你有几个破钱就了不起了！”
下一秒，他连梁晏秋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从旁边挥来的一拳打倒在地。
全场都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