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阿诺尔的诊病速度够快,时至黄昏之际,丛岩发出去的编号竹牌也只收回了三分之一。
这个时间段,恰逢官府设立的放粥棚敲响铜锣,示意灾民前去领粥。
阿诺尔亦在伏案记录,此前那五位患者的病情详述。
刚排到诊桌前的五人,以及即将排到的几人,闻及铜锣声响起,纷纷蠢蠢欲动,想去领粥果腹又想留下看病,着实左右为难。
阿诺尔分神注意到了这一情形,便叫来丛岩,和他说了几句话。
而后,丛岩走出医棚,看着那些开始排队等候就诊的病患,和等着领药的病患,以及其他尚未开始排队的病患,大声说道:“如果不是患了急症,大家可以去领粥了。”
“病可以等会再看,药也可以过会再来领,粥错过了这顿可就领不着了。天黑之前,我们是不会走的。你们大可放心去领粥,完了回来继续按照竹牌上的编号顺序,排队就诊领药即可。”
一众患病灾民们闻言,忙对他们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匆匆跑去领粥。
不大一会,医棚前便跑的空无一人。
丛岩没急着回到板台后方继续配药,而是行至阿诺尔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主子,方才有很多病患领到药后,问我有没有药罐可以借给他们熬药用。我看他们实在可怜,就把咱们驴车上备的那只药罐,借给他们轮流用了。您看这样行吗?”
阿诺尔微愣。
司徒晏听了一耳朵,当即惊讶道:“他们竟然连药都熬不成吗?”
丛岩说:“也不是熬不成,只是缺少能熬药的工具。水他们能去三里外的大河里打,柴他们也能去前面的树林里捡,炉灶他们也能就地挖,但熬药的罐子他们却没法同别人借来。他们都是逃荒过来的灾民,多半没带可以用来熬药的罐子或者锅。”
司徒晏道:“总有带的吧。他们为何不找那些带了的借?”
丛岩挠了挠头,说:“因为不敢借吧,怕把别人的病气儿和霉运也借了去。”
司徒晏眉头微拧:“还有这种说法?”
阿诺尔接话说道:“是有这种说法。虽说只是毫无根据可言的迷信而已,但防不住信的人多。此事是我疏忽了。”
说到这里,阿诺尔转眸看向丛岩,说道:“你去城内采买一批药罐过来,借他们使用吧。顺便再采买些吃食回来。”
阿诺尔边说边探手在衣袖中摸啊摸,然后摸出两枚金裸子,递给了丛岩,并道:“这些,应是够用了。”
丛岩迟疑着没敢立即伸手接:“够肯定是够用了。可这会不会太贵重了?卖药罐的和卖吃食的,就算敢收,恐怕也没足够的银子找零。”
阿诺尔抬手给了他一个脑袋蹦:“笨,你可以先去趟钱庄,将它们兑换成现银再用啊。”
丛岩捂着脑门傻笑起来:“是哦!还是主子聪明。”
阿诺尔寻思着,他跑一趟也是跑了,就将袖袋里剩下的那几枚金裸子全取了出来,连带方才取出的那两枚,一起装进空空如也的钱袋里,递给了他:“正好顺道把这些也都兑了吧。”
“这么多!”丛岩难得惊讶道:“主子当初到底是采了多少好药材卖掉了啊?!”
阿诺尔弯唇笑说:“不是和你说过了,很多。卖的银子足够你家主子我,用上三五十年也用不完。”
这是实话,若只他一个人用,那时卖药材得来的银钱,确实够他用上三五十年。
所以这话阿诺尔说的一点也不心虚。
丛岩和司徒晏也都信以为真了。
此番回城,丛岩没赶驴车,而是用了轻功赶路,速度更快。
跑去领粥的病患还没回来,他就背着满满一大筐总计十多个药罐,拎着吃食,揣着金裸子兑出的现银回来了。